江映雪算着跟他和离的日子,一边盘点自己的嫁妆还有父母给她留下的家产。

这些年她受国公府照顾,再加上不想欠任何人。

为此江映雪一番盘算下来,理清库房应当要带走的东西。没带走的,都是宴时寒曾送给她的。

江映雪盘算后,想着今日无事,去寺庙烧香,再去探望一下宴时秋。

今日艳阳高照,江映雪没有佩戴幂笠,春明陪伴在她左右,身后跟着几名护卫。

她去宝相寺烧香拜佛,捐赠了几十两香油钱,然后去后院观赏风景。

宝相寺的后院有一座山峰,风清明月,往上走时,山峰高耸,入眼皆是碧绿翠色。

江映雪与春明在半道的山峰凉亭歇息,江映雪拿着锦帕擦了擦额头,冷不丁身后传来一道女声。

“请问,你是景国公世子的夫人?”

这道女声倨傲,盛气凌人。

江映雪蹙眉,往后一瞥,但见身后不知何时多了十几人。

身穿金绣芙蓉茜红裙的女子眉眼妩媚,身后簇拥着一干婆子与奴仆。

“你是?”

付蓉衣抬起眼眸,审视的目光流露几分鄙夷,“你不认识我?我乃遂宁府的三小姐。”

原来是她?

江映雪道:“原来世子要纳的妾是你。”

听到她的话,付蓉衣厌恶地瞪着她,倘若不是因为和离的原因,她也不至于要去当妾。

而且,传闻中景国公世子的夫人,嫁入府邸,三年未曾有身孕,性子娇纵,还不允许夫君纳妾。

今日一见,她竟如此牙尖嘴利,也不知道世子是怎么看上她的。

江映雪可不知道她心中的弯弯绕绕,在说完这句话后,就不想理会付蓉衣。

毕竟付蓉衣的鄙夷目光,实在太瞩目。

她又不是大善人,既然人家不喜欢她,就不会上赶着去跟人说话。

江映雪领着人一走。

付蓉衣不满地蹙眉,“果然是小家小户出来的,这等教养真是丢世子的脸。”

身后跟着的婢女奉承地道:“夫人说得对,这样的女子不过是仗着世子心善,待到夫人进府,保管她……”

婢女还未说完,付蓉衣举起手道:“哪里要等到本夫人进府,你们去派几个人……”

付蓉衣还未说完话,身后的奴仆等人就知道她的言下之意是什么。

很快,几人悄然离开。

付蓉衣继续在山上观赏青山绿水的景色。

江映雪领着春明几人下山后,直奔寺庙外,上了马车。

她眼底浮现几分疲倦,不知是不是昨夜没睡好。江映雪上了马车,扶额歇息。春明静静地守在一旁。

马车慢悠悠地回府。

却不成想,马车途经官道,十几个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从天而降。

江映雪倏然睁开双目,一丝不妙的思绪,萦绕在胸腔。

突然,马车外,刀兵相接的声音响起。

春明意识到不对,脸色煞白,却猛地厉声道:“夫人莫出去!”

江映雪面色苍白,并未理会春明的话。

她掀起车帘一角,只见十几个蒙面匪徒手持长刀,正与她的护卫缠斗。对方人数是她护卫的两倍有余,且招招狠辣,分明是冲着取人性命来的。

官道上尘土飞扬,惨叫声混着刀刃碰撞的尖鸣,惊得马匹嘶鸣不已,提前马蹄就要往外冲。

“夫人,走!”春明连忙拉起江映雪跳下车赶紧跑。

江映雪心跳如擂鼓,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把抓起马车里的香炉,掀开盖子,将香炉朝已经靠近马车内的一名匪徒砸去。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地。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一名护卫被砍翻在地,另一个被三名匪徒围攻,渐渐力不从心。

春明左肩中了一刀,血流如注,却仍死死挡在马车前:“夫人,往林子里跑!”

江映雪攥紧车帘,指尖泛白。她不会武艺,跑又能跑多远?

就在这时,一名匪徒绕到马车后方。

眼见他提起刀剑,欲从身后袭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

箭矢精准地没入那名匪徒的后颈,那人瞪大眼睛,轰然倒地。

紧接着,密集的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

江映雪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从官道尽头疾驰而来,为首那人玄色锦袍猎猎翻飞,长弓在手,眉目间凛冽如霜。

宴时寒来了?他怎么知道自己遇险!?

他再次拉弓,箭矢呼啸而出,又一名匪徒应声倒地。骑兵如潮水般涌入战局,刀光血影,匪徒们不堪对战,节节败退。

片刻间,地上躺着几具尸体。

宴时寒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向马车。他身上的玄色锦袍沾了血。不知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

“伤着没有?”他一把扣住江映雪的手腕,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全身。

江映雪怔怔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可他骨节分明的手在发抖。

不,不是发抖。是他之前拉弓太急、力道太猛,手指被弓弦割破,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我没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你的手……”

任凭她再讨厌宴时寒,见此情形,还是有几分恍惚。

宴时寒这才松开她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小伤。”

这哪里是小伤?

江映雪闻着寒风里残留的血腥味,胃里翻江倒海想要呕吐。

宴时寒扫了一眼地上的匪徒尸体,目光沉了沉:“留活口。”

黑衣随从上前禀报:“世子,活口留了两个,其余皆毙命。这些人训练有素,不像是普通山匪。”

宴时寒“嗯”了一声,侧头看向江映雪。她站在马车旁,裙角沾了灰尘和血迹,发髻微乱,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半分惊慌失态。

他心里莫名地松了一下,随即又紧了起来。

“上马。”他牵过自己的黑马,朝她伸出手。

江映雪强忍着不看地面的尸体,避开他的手,“不必。”

宴时寒见她再三回绝,眉头死死皱起,最后还是握紧她的皓腕,不管不顾地就要抱她到马上。

“你!”

江映雪吓坏了,忙不迭地想要推开他。

倏然,一道冷箭从远而射来。

春明看见,惊呼出声,“夫人!”

江映雪侧身,迎面看到那支箭,正正地对准她而来。

她顿时心慌不已,一时之间忘记躲避。

“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