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时寒究竟把她当成什么样的人,三言两句,就要改变她的心意,那她之前的痛苦,究竟是为谁而难受。

听到江映雪的回绝,宴时寒皱紧眉头。

江映雪冷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你的相助,但是和离一事是我早已经决定好的。”

“时辰不早了,还请世子回去。”

她话里的冷漠过于刺人。

宴时寒闻言,身上的寒意加重几番。

谁也不曾说话。

在寂静无声中。

好似谁先说话,谁会败下阵来。

不知过了多久,宴时寒终于缓缓开口:“你早日休息。”

至于和离一事,他眉头紧皱。

她们已经成亲三年,为何要和离?哪怕他之前同意,但是他现在不想了。

凭什么她以恩情来换两人的成亲,三年后却要主动提出和离,甚至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他。

既然如此,宴时寒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如她心意。

他下定决心后,一扫眉眼阴翳,转身就走。

江映雪见到他不再纠缠,还以为这件事算是揭过去。

她松口气,全然不知道宴时寒不想和离。

隔日,风雨潇潇,屋檐下的珠帘卷起。

几缕寒风侵入窗棂。

她在厢房呷了几口茶水,一边望着手中的古书。

倏然,春明急匆匆地从廊下而来,对着她低声道:“夫人,世子昨夜离开老夫人的院子后,去了遂宁府。”

江映雪抬起眼,不明白宴时寒去遂宁府作甚。难不成为了她?不,不可能。

“世子做了什么?”

春明犹豫了一下:“奴婢不知道具体,但是世子离开后,遂宁府派人送信说三小姐忽发疾病,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国公爷正好在府,听闻此事,把世子叫到跟前。之后,听说大夫人病倒了。”

江映雪听完后,了然地颔首,“我知道了。”

春明犹豫地道:“今日我们要去探望大夫人吗?”

“不必。”

大夫人都能原谅付蓉衣的所为,她又为何要容忍,然后上赶着去讨好。

江映雪的话说完,春明担心地道:“夫人不去,会不会惹人非议。”

“不过是非议,又不是打打杀杀,怕什么。”

江映雪的话,令春明深觉有道理。

春明没有再多言。

江映雪却想起一件事,对着春明道:“老夫人身体如何?”

春明道:“还是跟之前一样。”

江映雪闻言,蹙眉道:“你现在陪我去探望一下老夫人。”

春明立马应下。

*

而此刻,大夫人的院子里,气氛剑拔弩张。

“母亲疯了不成?”宴时寒长身而立,面色铁青,“付家女指使人截杀朝廷命妇,按律当杖八十、徙一年。儿子不但不追究,反倒要将人纳进府中……这也就罢了,儿子自行去退婚,算是各退一步,可母亲竟还不满?”

大夫人坐在罗汉**,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付家是遂宁府望族,姻亲遍布朝野。你若将付蓉衣送官,付家颜面尽失,日后与你父亲在朝堂上势成水火。不如各退一步,将人纳进来,关在府里,给遂宁府一个台阶。”

“那映雪呢?”宴时寒冷声道,“她差点死在那条官道上。母亲可曾想过,若我晚到一步——”

“够了。”大夫人睁开眼,冷漠地看着儿子,“你今日为何会恰好出现在那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她身边安排了人。”

宴时寒的眸光微微一滞。

“你心里有她。”大夫人直截了当地说,“可你也该明白,这件事你处理得有多不妥当。”

明明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他非要退婚。

为的就是不想纳妾。

何其荒唐。

宴时寒沉默良久,久到大夫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母亲,我答应过她不会纳妾。”

大夫人难得怒道:“你身为世子,难不成一辈子为了她不纳妾?”

宴时寒道:“那又如何,母亲想要子嗣,不是已经将暄郎养在膝下吗?”

“你你你!”

大夫人眼见又要被气晕过去。

宴时寒却转身离去,毫不留情。

大夫人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这个儿子,向来冷静自持,喜怒不形于色,却为了江映雪,一而再三地忤逆她。

他当真是大逆不道!

*

宴时寒从大夫人的院子出来,回到了书房,从博古架抽出匣子,望着里面染血的锦帕,不由回想江映雪为他简单包扎伤口的一幕。

之后,他将锦帕重新放回匣子。

宴时寒眉眼低垂,转身就吩咐下去,“多派几人跟着付蓉衣。”

付蓉衣指使他人行凶,怕是习以为常,宴时寒可以趁此机会查到她的把柄,然后……

宴时寒眉眼一沉。

他养了江映雪这么多年,可不是任由他人随意欺负。

更何况,倘若不是他去得及时,万一江映雪受伤怎么办?

一旦想到江映雪会受伤,躺在病榻上,性命垂危,他的眉眼浮现一丝荫翳。

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江映雪受伤。

他将一切安排妥当后,周身戾气稍敛,抬步便朝着江映雪所居的院落走去。

春雨的雨丝斜斜打在廊檐下的青石板上,他心头翻涌着方才与大夫人争执的余怒,并不在意这一幕。

他既已打定主意绝不和离,便要亲口告诉她,往后有他在,谁也伤不了她半分,从前的疏忽与冷淡,他会一一弥补。

可他刚转过抄手游廊,远远便看见江映雪扶着春明的手,从老夫人院里缓步走出。

她身着缃色绫锦丁香罗裙,在风雨里显得单薄,耳边的紫玉芙蓉耳铛尤为晃眼。她并未察觉宴时寒在不远处,眉眼平和,施施然地走在西侧的回廊。

风雨敲打屋檐,她漫不经心地道:“去把之前拟好的和离书再誊写一份,明日一早,便递去世子书房。”以防万一,还是再送一封过去。

春风恰好卷着这句话,清清楚楚撞进宴时寒耳中。

他脚步猛地顿住,周身刚压下去的寒意,瞬间比这漫天风雨更刺骨。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回心转意。她依旧想和离。

他不惜连夜退婚、忤逆母亲、暗中布防护她周全,在她眼里,竟依旧抵不过一纸和离。

宴时寒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他望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喉间发紧,眉眼覆盖雪霜。

想和离?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