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性格,他又不是不知道。

今日她出现在此地,摆明是母亲叫她来训斥一番。

想到母亲对江映雪的不满,他低沉道:“母亲的性格向来如此,往后你不必来。”

他会跟母亲道明一切。

倘若母亲还是执意不满江映雪,

他只能……

宴时寒压下别的心思,却见江映雪面色平和,恍若完全不在意。

他的心不可避免被攥紧,喉咙被棉絮堵塞住。

江映雪道:“多谢。”

她语气疏离,继续往前走,全然没在意宴时寒的冷脸。

倏然,身后的宴时寒沉声道:“三日后,我要伴随父亲去上战场。”

若是以往,江映雪听到他要上战场,怕是立刻就要担心他。

可是江映雪仅仅是:“嗯。”

她连回头,都不曾回头。

宴时寒亲眼见到她离去的背影。

曾经的过往经历,好似都烟消云散。

宴时寒攥紧右手,不甘心地道:“至于和离……小阿雪,我不会答应的。”

低沉的话,不轻不重。

走在前方的江映雪正好听到,她不敢置信地回头,看向冷峻的宴时寒,“你说什么?”

宴时寒并未回应她的话,而是微微颔首。

江映雪攥紧手中的锦帕,想要冲上去质问一番。

可是宴时寒转身就走,半点的解释都没有。

身后的春明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道:“怎么办?世子要是不跟夫人和离,那……”

“不会……”

江映雪低声道:“我会跟他和离。”

可是……春明听到世子的话,分明是世子还在乎夫人。

夫人却……

春明也不知道要如何劝说。

江映雪立在廊下,指尖几乎要将锦帕捏碎。春风卷着寒意钻进绣有牡丹的衣领,激起一片颤栗。

前些日子,还应允和离的人,如今竟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不惜忤逆母亲、推掉婚事,这转变来得太过突兀,让她全然摸不透他的心思。

是不甘心被她先提和离失了颜面?还是另有图谋?

种种念头翻涌,江映雪只觉胸口发闷,沉声道:“先回院。”

回到房中,她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往十几年的点滴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还有他对顾絮的在意……

这一桩桩,这一件件……

如今他一句不答应,便想一笔勾销?

江映雪咬了咬唇,打定主意,等他三日后出征前,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可接下来两日,宴时寒竟似刻意避着她,府中各处都寻不到他的身影。

他忙着调兵遣将,与父亲一同准备去边疆,忙得脚不沾地。同时他还安排临走之前,暗地里派了护卫保护江映雪。

之后,他又亲自去跟大夫人谈了一下关于江映雪的事情。

不知他们商议了什么,但是大夫人却在第二日以身体病重为由,谢绝他人来探望。

这些动静江映雪并非不知,但是她已经下定决心。

绝对不能再跟宴时寒牵扯下去。

在宴时寒与国公爷一同离府的那日,江映雪并未过去道别。

宴时寒低垂眼帘,在临走之前,还是往后看了一眼国公府。

他知道江映雪不会来送他一程,可是当看到送别的身影,当真没有她时,宴时寒不可避免地失望。

但没有关系,待到归来,他会重新与江映雪开始。

至于和离,他绝不云雪。

战马嘶鸣,队伍起程,扬尘渐渐远去。

春雨淅淅沥沥落下,庭院冷冷清清。

江映雪兀自坐在美人榻上,看着手里的杂书,身形纤弱。

春明从檐下而来,身上还裹胁着春雨的寒意,“夫人,世子刚走不久,管事送了几名护卫来,说是世子的吩咐。”

“将人送到后院。”

江映雪不为所动,眼神一直落在手中的杂书上。

春明叹口气,转身吩咐下去。

回来时候,发现夫人还在看书,春明道:“时辰不早了,奴婢去安排晚饭?”

“嗯。”

江映雪疲倦地揉了揉眉眼。

春明感叹地道:“从前世子跟随国公爷去上战场,夫人总是心不在焉,时不时去寺庙烧香祈求世子平安归来。”

经过春明一提,江映雪不可避免地想起,昔日她是如何为了宴时寒,做了多少事情。

烧香拜佛后,她还会回来抄写佛经给菩萨,还会找道士算命。

一旦道士算出宴时寒此行乃大凶,

江映雪就道:“他算得不准。”

一旦道士算出宴时寒此行乃大吉,

江映雪高兴,会打赏道士五十两。

她爱慕宴时寒,会因他提心吊胆,夜不能寐,也会做出一些不可理喻之事。

可从今往后,她不会了。

江映雪吩咐春明,“明日不必备马车。”

春明明白,夫人果真跟之前不同了。

夫人也真的是下定决心要和离。

*

既然要和离,而宴时寒不愿意的话,江映雪思来死去,想着他不可能一辈子不纳妾。

她到时候以无子,自请下堂。

可是她又不可避免想到之前宴时寒说过的话。

他向来态度坚决,一旦不想和离,自己岂能有把握?

江映雪蹙眉,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在宴时行走后的第三日,大夫人病情好转,一直伺候在老夫人身边。

老夫人的病情依旧严重,几乎不见好转,春明私底下说府上的管事已经将棺材准备好。

江映雪闻言,忍不住担心老夫人真的会去了。

为此这几日,她一直去探望老夫人。

期间遇到了大夫人。

大夫人对她的态度甚是奇怪.

明眼人看得出来,大夫人对她不满,但是大夫人却还要装着嘘寒问暖,实在瘆人。

江映雪不由怀疑是不是宴时寒在走之前,曾经对大夫人说过什么话。

大夫人这才不得不在面上给她面子。

江映雪叹气一声,罢了,只要大夫人不像之前动不动训斥她一番即可。

在老夫人病重的半个月后。

眼见老夫人身体越发不好,江映雪出府,去宝相寺庙烧香,顺便将自己抄写的经文烧给菩萨,然后为老夫人祈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