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胭脂铺开业,取名为花意胭脂铺。
在开业前几日,她就在城内散布消息,说花意胭脂铺内有失传已久的玉女粉。
开业当天,城内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夫人派婢女们来到胭脂铺,一时之间络绎不绝。
江映雪坐在马车内,春明撩起灰扑扑的布帘,见到这盛景,又惊又喜。
“夫人!这胭脂铺的生意可真好。”
江映雪淡然道:“有玉女粉在前,自会引起众人追捧,只是我们断不能马虎。”
春明忙不迭地应下。
“夫人说得对。”
眼下玉女粉固然吸引众人前来,却也会引来不轨之徒。
她们行事还是万般小心。
灰色布帘搁下,江映雪垂下眼帘,低声吩咐车夫回去。
车夫勒紧缰绳,马蹄抬起,直往西街而去。
与此同时,远在对面的酒楼,陈七低声道:“主子,事情已经办好了。”
宴时寒一身玄衣,面冠如玉,在听闻身后下属的回禀后,淡淡地道:“嗯。”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江映雪马车刚刚离去的背影上。
在江映雪离开后,宴时寒又将目光落在胭脂铺。
“传我的吩咐,多派几人守在胭脂铺附近,以防心怀不轨之人。”
听到宴时寒的命令,陈七拱手领命。
*
江映雪回到府上,春明为她解下绛红描梅的披风,心中嘀咕道:“今日赵妈妈不应该是要来府上,怎么不见她人影?”
“兴许是有事,你派人去如意绣坊问问。”
春明应下。
江映雪揉了揉眉眼,兴许是这几日忙于铺子的事情,疲倦不已。
春明担心,忙不迭吩咐厨房的人煮一碗安神汤来,还有夫人往日最爱的羊肉羹汤。
不一会,汤药端来,还有羊肉羹汤,以及紫檀提盒。
春明望着紫檀提盒,眉头紧紧皱起,看向送来的刘婆子。
刘婆子低声道:“这是隔壁名叫陈七的人送来,说里面的糕点都是夫人在京城爱吃的。”
春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提盒里面装的是夫人爱吃的糕点。可是想到夫人对宴时寒的态度,春明还是正色道:“这提盒你送回去。”
刘婆子面露疑色:“这怎么送回去?人家还给了她一两银子。”
春明见多识广,见到她迟迟不愿意伸出手,就知道内中缘由,故而道:“你是我们夫人花钱雇来的,认清楚主子是谁。”
她板着脸,不愧是从国公府出来的婢女,这气势一出,刘婆子顿时哆哆嗦嗦。
春明又道:“从今往后,但凡隔壁送东西来,全都退回去,哪怕是贿赂……也不准!”
刘婆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忙不迭地颔首道:“奴才知道了。”
春明将刘婆子打发走后,方才回到厢房内,见到夫人在拨弄算盘,蹑手蹑脚走过去,将刚刚的事情回禀过去,同时命人将安神汤,还有羊肉羹汤放在八仙桌上。
江映雪闻言,纤长的指尖顿在算盘上,而后若无其事地道:“嗯。”
春明见她并未在意,又接着说安神汤已经送上来。
江映雪放下算盘,起身来到八仙桌旁,先是拿起碧青的勺子,轻轻小呷几口羊肉羹汤。
安神汤没入唇齿间,苦涩味道加重,但是她面无表情,习以为常。
喝完安神汤,江映雪回到床榻歇息了半刻钟,方才醒来。
此时暮色四合,江映雪又拨弄了算盘,对准账目,烛火燃烧到一半,春明瞧着时辰不早了,忙不迭上前道:“夫人可要用晚饭。”
江映雪没有多大食欲,头也不回地道:“你们先吃。”
春明欲言又止,夫人这么忙,万一将身体搞坏?
她又轻声道:“夫人,账目可以明日看,今日还是先用饭可好?”
江映雪听出春明担心自己,眉头蹙起,思忖片刻,方才应下。
春明立刻命人再去厨房准备饭菜。
一切沉静如水。
五日后,赵妈妈再次登门。
这一次,江映雪没有让春明去请,而是赵妈妈自己来的。她进门的时候脸色有些微妙,既像是兴奋,又像是忐忑。
“江夫人,”赵妈妈落座后,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跟夫人说。前几日老身给夫人看的那本册子……怕是要作废了。”
江映雪抬起眼:“为何?”
赵妈妈搓了搓手,似乎在斟酌措辞:“夫人可知道,您隔壁新搬来的那位……宴公子?”
江映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知道。怎么?”
“是这样,”赵妈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前两日,那位宴公子派人去了如意绣坊,给老身带了话。他说……他说希望老身把给夫人做的那本册子,先压一压,暂时不要再帮夫人物色人家了。”
春明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江映雪的眼神冷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平淡:“他凭什么?”
赵妈妈苦笑:“夫人,老身做这行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位宴公子虽然没有明说自己的身份,但他派来的人——一个叫长宁的小伙子——不小心说漏了嘴,说他们家主子是京城景国公府的世子。老身虽是小地方的人,但也知道国公府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着江映雪的脸色:“那位宴公子还让长宁带了一句话给老身,说……说‘夫人的事,不劳旁人操心’。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老身听得出分量。夫人,不是老身不愿意帮您,实在是……这衢州城里,谁敢跟国公府的世子抢人?”
江映雪沉默了。
赵妈妈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不瞒夫人说,那册子上的十四位,有三四位这两天已经托人带话给老身,说……说不合适了。老身后来一打听,都是那位宴公子派人去‘聊过’的。聊得很体面,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只是聊完之后,人家就打消了这份念头。”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映雪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我知道了。有劳赵妈妈跑这一趟,春明,送客。”
赵妈妈如释重负地站起来,福了福身,快步跟着春明出去了。
春明送完人回来,看见江映雪站在窗前,望着隔壁院墙的方向。她的背影挺得很直,但握着窗框的手指微微泛白。
“夫人……”春明轻声唤道。
江映雪没有回头,语气很轻。
她说:“他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