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离颜说:“臣妾明白了。”
萧寂说:“回去吧。”
顾离颜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萧寂突然说:“站住。”
她停下。
萧寂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刚才说,你来和亲,是为了你母妃?”
顾离颜说:“是。”
萧寂说:“你父皇用你母妃要挟你?”
顾离颜沉默。
萧寂说:“说。”
顾离颜说:“是。”
“你恨他吗?”
顾离颜想了想,说:“不知道。”
萧寂说:“不知道?”
顾离颜说:“他是臣妾的父皇,从小对臣妾也不错。只是……只是他更在意江山。”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回去吧。”
顾离颜走了。
回到自己宫里,她坐在那儿,发了很久的呆。
袖子里那封信还在,她拿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萧寂说不信她,盯着她。这宫里的人,本来就对她客客气气的,现在估计更疏远了。
她倒不在意那些,只是觉得累。
才来七天,就这样了。以后呢?还有那么长的日子,怎么熬?
晚上,萧寂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她正一个人坐着发呆。听见动静,她站起来,行礼。
萧寂摆摆手,说:“坐下说话。”
她坐下。
萧寂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今天的事,朕想了想,觉得可能冤枉你了。”
顾离颜一愣。
萧寂说:“你父皇那个人,朕知道。他把女儿送来和亲,还想着占便宜,是他的作风。你不一定知情。
“但朕不能因为你不一定知情,就不防着你。你明白吗?”
顾离颜说:“明白。”
萧寂说:“以后你就在这宫里待着,没事别出去。有什么事,让宫女去办。外人要见你,得先让朕知道。”
顾离颜说:“是。”
萧寂看着她,突然问:“你刚才哭过了?”
顾离颜愣了一下,说:“没有。”
萧寂说:“眼睛红的。”
顾离颜说:“可能是进了灰。”
萧寂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头。
过了会儿,他回过头,说:“你知道朕为什么娶你吗?”
顾离颜说:“知道,和亲。”
萧寂说:“不止。和亲有很多种,不一定非要朕亲自娶。”
顾离颜看着他。
萧寂说:“朕本来可以让哪个王爷娶你,或者随便封你个名号,让你在宫里待着就行。但朕亲自娶了。”
顾离颜说:“为什么?”
萧寂说:“因为你父皇太难缠。他把你送来,朕如果不亲自娶,他就有话说。什么朕看不起他,什么朕侮辱他女儿,到时候边境又要乱。”
顾离颜明白了。
萧寂说:“朕娶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大局。”
顾离颜点点头,说:“臣妾明白。”
萧寂看着她,说:“你明白就好。”
他走回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朕不喜欢你,但也不会为难你。只要你安分守己,朕保你衣食无忧,在宫里平平安安。”
顾离颜抬起头,看着他,说:“谢谢皇上。”
萧寂点点头,转身要走。
顾离颜突然说:“皇上。”
萧寂停下。
顾离颜说:“臣妾能问皇上一个问题吗?”
萧寂说:“问。”
顾离颜说:“皇上信过谁吗?”
萧寂愣了一下。
顾离颜说:“臣妾看皇上,好像谁都不信。”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朕是皇帝,不能信人。”
顾离颜说:“那皇上不累吗?”
“累也要当皇帝。”
说完他走了。
顾离颜坐在那儿,看着门关上。
她刚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
可能就是想问问,一个谁都不信的人,日子是怎么过的。
但问了也白问,萧寂的回答,她听不懂。
第二天,宫里开始传闲话。
说新来的贵妃不安分,刚来就跟皇上闹,差点被废了。
说她是细作,她父皇派她来打探消息的。
说她娘家调兵了,要打大周,她里应外合。
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顾离颜听了,也不解释。
解释什么?越解释越说不清。
她就待在自己宫里,不出门,不见人。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她得撑下去。
为了母妃,也为了自己。
又过了几天,萧寂来了。
他来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坐着发呆。见他进来,她站起来,行礼。
萧寂摆摆手,在她旁边坐下。
“这几天还好吗?”
顾离颜说:“还好。”
萧寂说:“朕听说宫里传闲话,传得很难听。”
顾离颜说:“是。”
萧寂说:“你怎么不解释?”
顾离颜说:“解释没用,越解释越像真的。”
萧寂看着她,说:“你倒是想得开。”
顾离颜说:“想不开也得想开。”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父皇那边,停兵了。”
顾离颜一愣。
萧寂说:“朕让人去交涉了,他退了。”
顾离颜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寂说:“这一回,算你运气好。如果你父皇真打过来,朕就算知道你不知情,也得杀你。”
顾离颜说:“臣妾明白。”
“朕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以后你在宫里,可以稍微松快点。不用整天关着,想去哪儿去哪儿,只要不出宫就行。”
顾离颜抬起头,看着他。
萧寂说:“怎么?不信?”
顾离颜说:“信。皇上说话算话。”
萧寂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什么。
“朕是皇帝,当然说话算话。”
第二天,她开始出门走走。
宫里很大,她以前没逛过,现在慢慢逛。
路上遇到宫女太监,都给她行礼。她点点头,继续走。
走了几天,把宫里逛了大半。
有一天,她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太监蹲在墙角哭。
她走过去,问:“怎么了?”
小太监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她,赶紧跪下:“奴才给娘娘请安。”
顾离颜说:“起来吧,哭什么?”
小太监站起来,低着头,不说话。
顾离颜说:“不说算了,我走了。”
小太监突然说:“娘娘,奴才……奴才想家。”
顾离颜停下,回头看着他。
小太监说:“奴才进宫三年了,一次都没回去过。昨天听说娘病了,奴才……奴才难受。”
顾离颜看着他,想起母妃,心里一软。
她说:“你想回去看你娘?”
小太监说:“想,但奴才出不去。”
顾离颜想了想,说:“你叫什么?”
小太监说:“奴才叫小顺子。”
顾离颜说:“小顺子,你等着。”
她回到自己宫里,让人拿了点银子,又写了个条子,盖上自己的印。
然后她去找萧寂。
萧寂正在御书房批折子,见她来了,有点意外。
“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