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说：“我是丽妃，住在东边那个宫。早就听说贵妃娘娘来了，一直没空过来瞧瞧，今儿个得闲，来看看。”
顾离颜说：“丽妃娘娘好。”
丽妃又打量她一眼，说：“长得也就那样，皇上怎么就看上你了？”
顾离颜没说话。
丽妃说：“听说你昨儿个去御书房了？还待了一个时辰？”
顾离颜说：“是。”
丽妃脸色变了变，说：“你倒是实诚。”
顾离颜说：“有什么说什么。”
丽妃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知道皇上以前从来不让妃子去御书房吗？”
顾离颜说：“不知道。”
丽妃说：“那你现在知道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说：“贵妃娘娘，这宫里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你刚来，不懂规矩，我提醒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顾离颜看着她，说：“谢谢丽妃娘娘提醒。”
丽妃被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弄得有点下不来台，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跟着走了。
顾离颜站在那儿，看着她们走远。
身边的宫女小声说：“娘娘，丽妃是宫里最得宠的，家里又是大将军，得罪不起。”
顾离颜说：“我没得罪她。”
宫女说：“您去御书房，就是得罪她了。”
顾离颜明白了。
皇上以前不让妃子去御书房，她去了，还待了一个时辰。
丽妃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来找茬。
她没说什么，继续在院子里走。
走了两圈，她回屋坐着。
坐了没一会儿，外头又来人。
这回是个小太监，看着眼生，进来就跪下，说：“贵妃娘娘，奴才是丽妃娘娘宫里的，丽妃娘娘让奴才来请娘娘过去喝茶。”
顾离颜看着他，问：“喝茶？”
小太监说：“是，丽妃娘娘说，刚才说话冲了点，想请娘娘过去坐坐，赔个不是。”
顾离颜说：“不用了，我不爱喝茶。”
小太监愣住了。
顾离颜说：“回去告诉你家娘娘，心意领了，茶就不喝了。”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磕个头，退出去。
宫女在旁边急得不行：“娘娘，您怎么不去？丽妃娘娘是来示好的，您不去，她肯定生气。”
顾离颜说：“她是来示好的吗？”
宫女一愣。
顾离颜说：“刚才在我这儿说那些话，转头就请我喝茶，你信？”
宫女不敢说话了。
顾离颜说：“她要是真赔不是，刚才就不会说那些话。现在请我过去，不定给我设什么套呢。”
宫女想了想，点点头，说：“娘娘说得是。”
顾离颜没再说话，继续坐着。
下午，萧寂来了。
他来的时候，她正在窗边发呆。听见动静，她站起来，行礼。
萧寂摆摆手，坐下，看着她。
“听说丽妃来找你了？”
顾离颜说：“是。”
萧寂说：“她说什么了？”
顾离颜说：“没什么，就是来看看臣妾长什么样。”
萧寂说：“就这些？”
顾离颜说：“还说了臣妾去御书房的事。”
萧寂眉头皱了皱。
顾离颜说：“她说皇上以前不让妃子去御书房，臣妾去了，她有点意外。”
萧寂说：“还有呢？”
顾离颜说：“没了。”
萧寂看着她，说：“你瞒着朕？”
顾离颜说：“臣妾没瞒着。她说的就这些，臣妾都说了。”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她要是再找你，你别理她。”
顾离颜说：“是。”
萧寂说：“她那人，心眼多，你斗不过她。”
顾离颜说：“臣妾没想斗。”
萧寂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
“你不想斗，她可不一定放过你。”
顾离颜说：“那怎么办？”
萧寂说：“有朕在，她不敢怎么样。”
顾离颜点点头，没说话。
萧寂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回头看着她。
“你今天怎么不去御书房了？”
顾离颜愣了一下，说：“臣妾没事，不去打扰皇上。”
萧寂说：“朕不是说了，没事也可以去吗？”
顾离颜说：“臣妾以为皇上是客气。”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几秒，说：“朕不跟人客气。”
说完他走了。
顾离颜站在那儿，看着门关上，半天没动。
他这是……真想让她去？
她不知道。
但第二天，她又去了。
不是特意去的，是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御书房门口。
周公公看见她，笑呵呵迎上来：“贵妃娘娘来了，皇上在里头，您进去吧。”
顾离颜说：“不用通报？”
周公公说：“皇上交代过，娘娘来了直接进。”
顾离颜愣了一下，推门进去。
萧寂正在批折子，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说：“坐，等会儿。”
顾离颜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回她没等太久，一炷香的工夫，萧寂就放下了笔。
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
“今天怎么来了？”
顾离颜说：“臣妾也不知道，走着走着就走过来了。”
萧寂嘴角动了动，说：“那以后多走走。”
顾离颜没接话。
两人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会儿，萧寂说：“丽妃那边，朕让人去敲打过了。”
顾离颜抬头看着他。
萧寂说：“她以后不敢找你麻烦。”
顾离颜说：“谢谢皇上。”
萧寂说：“不用谢。朕说了护着你，就护着你。”
顾离颜看着他，突然问：“皇上为什么要护着臣妾？”
萧寂愣了一下。
顾离颜说：“臣妾和亲来的，是外人。皇上以前又不认识臣妾。为什么护着臣妾？”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顾离颜说：“不知道？”
萧寂说：“就是想护着。”
顾离颜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寂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朕从小到大，没人跟朕说实话。你是第一个。”
顾离颜听着。
萧寂说：“你说小顺子的事对他是大事，你说你知道想娘是什么滋味。你这些话，不是讨好朕，是真话。”
他回过头，看着她。
“朕身边，说真话的人太少了。”
顾离颜心里一酸。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皇上，臣妾以后也说真话。”
萧寂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过了会儿，他说：“好。”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谁都没说话，但谁都不想走。
过了很久，萧寂开口：“晚上过来吃饭。”
顾离颜一愣。
萧寂说：“朕让人准备几个菜，你来。”
顾离颜说：“好。”
晚上，她去了。
萧寂让人准备了一桌子菜，有荤有素，摆得满满当当。
两人坐下，萧寂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吃。”
顾离颜低头吃饭。
吃着吃着，萧寂突然问：“你小时候，在家吃什么？”
顾离颜想了想，说：“臣妾小时候，娘亲亲自做饭。她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
萧寂说：“你父皇呢？”
顾离颜沉默了一下，说：“父皇不常来。”
萧寂看着她，没说话。
顾离颜说：“父皇有很多妃子，很多孩子。臣妾和娘亲，只是其中一个。”
萧寂说：“你恨他吗？”
顾离颜说：“以前恨过，后来不恨了。”
萧寂说：“为什么？”
顾离颜说：“恨也没用。他是皇上，他想怎样就怎样。臣妾和娘亲，只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