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萧寂送她回院子。

走到门口,他停下,看着她。

他说:“顾离颜,你今天真好看。”

顾离颜眼眶一热。

萧寂说:“以后,你就是朕的皇后了。”

顾离颜说:“是。”

萧寂伸手,摸摸她的脸。

他说:“进去吧,早点睡。”

顾离颜说:“皇上呢?”

萧寂说:“朕还有事。”

他走了。

顾离颜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她转身进屋。

几个孩子已经睡了。

她走到柜子前,拿出那张图。

折好,塞进袖子里。

她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悄悄开门出去。

夜很深,很黑。

她沿着墙根走,躲过巡夜的侍卫,到了约定的地方。

是御花园角落的一个假山后面。

王副官已经等着了。

见她来,他眼睛一亮。

“公主,拿到了?”

顾离颜把图递给他。

他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笑了。

“公主果然孝顺。陛下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顾离颜说:“我母妃呢?”

王副官说:“公主放心,下官这就让人传信回去。娘娘很快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顾离颜点点头。

王副官把图收好,说:“公主快回去吧,别让人发现。”

顾离颜转身要走。

王副官突然说:“公主。”

她停下。

王副官说:“公主,以后可能还会有事麻烦您。您现在是皇后了,能做的事更多了。”

顾离颜脸色变了。

她说:“你们还要我干什么?”

王副官笑了笑,说:“到时候再说。公主快回去吧。”

他消失在夜色里。

顾离颜站在那儿,浑身发冷。

她以为偷了图就结束了。

可他们还要她继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她悄悄回到院子,换下衣裳,躺在**。

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萧寂的脸。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朕都是你的。

她在心里说,萧寂,我对不起你。

可我没得选。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浸湿了枕头。

顾离颜那天晚上回去之后,一夜没睡。

她把图交出去了,母妃应该能过上好日子了。可心里那块石头,不但没落下去,反而更沉了。

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外头天已经亮了。

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玩,狗蛋的声音最大,嚷嚷着让大丫看他爬树。大丫在下面喊,小心点别摔着。小梅坐在台阶上晒太阳,小安在旁边画圈。

一切跟平常一样。

顾离颜站在窗前看着他们,心想,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几天?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纸包不住火。

萧寂那么聪明,迟早会发现。

到时候怎么办?

她不敢想。

正想着,外头来人了。

是周公公,脸色比平时严肃。

周公公进来,先请安,然后说:“娘娘,皇上有请。御书房。”

顾离颜心里一紧,问:“什么事?”

周公公说:“这个奴才不知。不过皇上今天早上收到边境急报,脸色不太好。”

顾离颜手心发凉。

她换了身衣裳,跟着周公公往外走。

一路上她心砰砰跳,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不是父皇动手了?

是不是图被发现了?

是不是萧寂知道了?

到了御书房,周公公推开门,她进去。

萧寂站在窗边,背对着她。

屋里没别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走过去,说:“皇上。”

萧寂回头,看着她。

他的眼神跟平时不一样。沉沉的,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说:“顾离颜,你父皇动手了。”

顾离颜脑子嗡的一声。

萧寂说:“昨天夜里,你父皇联合丽妃她爹,起兵三十万,已经打过来了。”

顾离颜脸色白了。

萧寂说:“先锋部队今天早上已经到城外三百里。最迟后天,兵临城下。”

顾离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萧寂看着她,说:“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顾离颜说:“臣妾……臣妾不知道。”

萧寂说:“不知道?”

顾离颜说:“真的不知道。”

萧寂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他说:“顾离颜,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顾离颜说:“问。”

萧寂说:“边防图,是不是你偷的?”

顾离颜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

但看着他的眼睛,她说不出谎。

萧寂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说:“朕就知道。”

顾离颜眼泪下来了。

她说:“皇上,臣妾……”

萧寂打断她,说:“别叫皇上。”

顾离颜愣住了。

萧寂说:“朕不配当你皇上。朕连枕边人都看不透,还当什么皇上。”

顾离颜说:“不是的……”

萧寂说:“不是什么?图是不是你偷的?”

顾离颜说不出话。

萧寂说:“朕让人查了。御书房的暗格,只有朕知道。可图不见了。朕想了一夜,谁能进御书房,谁能找到暗格,谁能让朕毫无防备。”

他看着顾离颜,眼眶红了。

“只有你。”

顾离颜站在那儿,浑身发抖。

萧寂说:“朕对你还不够好吗?朕把心都掏给你了,你就这么对朕?”

顾离颜说:“臣妾没法子……”

萧寂打断她:“没法子?什么叫没法子?”

顾离颜抬起头,眼眶红透了:“我母妃在他们手里。父皇说了,我不听话,就杀了我母妃。”

萧寂愣住。

顾离颜说:“我来和亲那天,父皇就把话说死了。我要是敢不听话,我母妃就没命。避子汤我喝了,那是规矩我认了。可后来他让我当细作,让我传消息,让我偷图。”

她眼泪掉下来。

“我不想。可我有什么办法?那是我娘。我小时候发高烧,她抱着我跑了三个村子找大夫。我爹有那么多女人,她只有我。我不护着她,谁护着她?”

她抬手抹了把眼泪,抹不干净。

“告诉你?告诉你又能怎样?你能去我父皇宫里把我娘抢出来吗?两国正在打仗,你能为了一个老太婆派兵闯进他宫里?”

她看着他,声音发抖:“你不能。我也不能。所以只能我自己扛着。”

萧寂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