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宝重新背起竹篓到叶孤舟的身旁,揉了揉手腕,十分得意地看着重伤不起的叶孤舟,刚刚所遭遇的羞辱已经连本带利地还了回去。

“哼,不自量力,让你尝尝什么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我们走!”背篓里再次传来那个中性的声音,说罢喜宝和一众苗女进入了寨主楼,只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浓烈的桂花香味。

意识渐渐模糊的叶孤舟突然感到身上再次痒了起来,比上次还要强烈,而且他能明确地感应到皮肤上有些东西在爬行,毫无疑问是狂虱卵孵化出小狂虱了,但叶孤舟已经无力再去抓挠。直到现在,叶孤舟才意识到这桂花香的古怪,那些苗人刚来时他们也闻到过这种香气,只不过要比现在的淡一些,然后队员们就出现了中蛊的症状,而现在自己再次因为闻到桂花香而加速了蛊毒的发作。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叶孤舟觉得身体正在被慢慢地掏空,看着手臂变得干瘪,衣服上落了一层头发,视线也慢慢变得浑浊,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也会变得和小霍、老六、石头一样,成为一个狂躁的怪物,想到即将和死去的队员们在另一个世界相聚,黄泉路上也不会寂寞,叶孤舟闭上了眼睛。

……

“醒了,叶头醒了……”

“叶头……能听到我说话吗,叶头……”

“别大呼小叫的,给叶头吓着……”

浑浑噩噩间,叶孤舟听到有人在断断续续地喊着自己,声音十分熟悉,就是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是谁,再接着眼前变得明亮起来,一个个模糊的身影陆续出现在了视线里,渐渐清晰起来。仔细一看,小霍、老六、石头还有其他的队友全部围在自己的身边,而自己则躺在一处简易的草棚中。

“大伙都在啊,黄泉路上有你们陪伴也算一种缘分啊!”恍惚间叶孤舟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一口气坦然说道,换来的却是众人的面面相觑。

一阵沉默过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坏了,叶头脑壳坏掉喽!”

看着众人一副担心的模样,这回换成叶孤舟满头雾水,缓缓地说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我脑壳坏掉了?我看是你们脑壳坏了吧!”说道这里,叶孤舟再次闻道空气中飘着一股熟悉的桂花香,顺着香气闻去,发现身旁不远的地上立着一鼎袖珍香炉,香炉里插着一根燃了大半的线香。

“都滚一边去。”这时从人堆后面挤进来一个中年苗女,一手抓住叶孤舟的手腕,另一只手翻了翻他的眼皮。

叶孤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苗女,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们这群贼婆娘还真是阴魂不散啊,活着的时候老子就不怕你们,难不成死了还想打击报复?”

那苗女白了叶孤舟一眼,绷着个脸也不说话,收起了一旁的香炉,转身就要离开。

“唉唉……叶头他怎么样,那里没事吧?”老六一把拉住那苗女,背对着叶孤舟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隐晦地问道。

“老六,别以为死了我就不敢揍你,你再说老子一句坏话试试!你们一个个神经兮兮地到底怎么回事?死都死了,难道丢魂了?”叶孤舟愈发的感到不解。

“孤舟,还认识我吗?”一个浑厚的声音从人群外面响起,随即队员们主动地给那人让出一条路来。

看着来人,叶孤舟先是愣了一下,垂头丧气地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不会吧,连你这未来西南局的戚局长也死了,咱们这一趟买卖可亏大发喽!以后逢年过节,老蔡要是不把钱给咱们烧够了,咱们轮班去扒他办公室窗户……”没等叶孤舟感慨完,一副皮手套不偏不倚地拍在叶孤舟的脸上。

“胡说什么呢,我看你是不是睡傻了,活人死人都分不清,你就这么期盼我死啊?用不用我打你几个嘴巴,看看疼不疼……”对于叶孤舟现在这副颓废的样子,戚正峰感到又可气又好笑,拿着手套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着一脸懵逼的叶孤舟,同时说道:“你还记不记得闻到过一股桂花香的味道,那是一种的香蛊,你们不过是做了一场噩梦罢了,并没有生命危险。”

果然是那香有问题!不过如果刚刚发生的一切是梦,那也太过真实了吧,叶孤舟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尝试着把整个事情的经过捋顺清楚。

看着叶孤舟渐渐清醒过来,戚正峰继续说道:“其他人不一会儿就醒了,唯有你一直昏睡到现在,怎么唤也唤不醒,弄得那些苗女也有些担心,不得不冒险强行唤醒你,怕你深陷噩梦之中,变成植物人。”说道这里戚正峰停顿一下,凑到叶孤舟耳边小声说道:“你到底梦到了什么,陷得那么深?”

对于戚正峰说的叶孤舟只听到了最后那一句,刚刚那亦幻亦真的一幕幕如同倒放的电影一般从叶孤舟的脑中闪过,叶孤舟突然间惊出了一身的冷汗,抓着戚正峰的领子歇斯底里地喊道:“我真的看到了,我真的看到了,是真的,我们都死了……”

所有人都被叶孤舟突如其来的这一举动给惊到了,包括戚正峰,一时间草棚里鸦雀无声,只能听到叶孤舟剧烈的喘息声。

“醒是醒喽,但还是影响到了脑子!”

叶孤舟听到这个声音后,愈发地紧张起来,他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洪亮的中性声音。顺着声音望去,叶孤舟在草棚的门口处看到了一个身着黑紫相间的古老苗服的中年女子,站在她身后的还有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和刚刚收走香炉的那个苗女。

毫无疑问,这个其貌不扬的苗女就是那个声音的主人,虽然她态度冷漠,但从面相上看并不是大恶之人,而站在她身边的那个黑塔壮汉不是喜宝还能是谁,只不过此刻的喜宝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完全是一副常年劳作的庄稼汉的模样,淳厚朴实。

“我要杀了你!”叶孤舟发狂了一样喊道,接着就要冲出去,不过被戚正峰一记手刀切中了后颈,顿时昏了过去。戚正峰示意小霍把叶孤舟安顿好后,来到那个中年苗女面前,十分客气地说道:“还望月灼婆婆见谅!”

身着紫黑苗服的月灼微微点了点头,说道:“要是你这帮手下也像你一样有眼力的话,也不至于闹出这么一个误会。”

“婆婆乃是世外高人,只有蔡局长这样的人物才能和您说得上话,哪里是我们这些晚辈能接触得到的,你就别和我们一般计较了。”戚正峰对着这个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大不了太多的蛊婆微笑着随声附和,并不是他故意献媚,而是眼前这个月灼的来头确实不简单。

月灼对于戚正峰的恭维很是享受,脸色也变得随和了许多,说道:“像他这样迷心香中的如此之深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不过莫得着急,多休息一阵子就好了!彩霞,你去开一个安神固元的方子给戚队长。”

手捧香炉的苗女微微颔首:“是!”随后便走开了。

戚正峰拱手称谢。

月灼继续说道:“好了,你这边的事解决了,我还得去看看你带来的那几个伤员,喜宝,咱们走。”临走前,不忘再次看了一眼呼吸平缓的叶孤舟,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着离去的二人,戚正峰点上一颗烟,望着缓缓飘散的烟圈,思绪万千。

自从三年前老蔡从西南局调离之后,西南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老蔡估计也没指望局里会派实力太强的人来帮自己,所以才做了两手准备。依老蔡的性格戚正峰猜到他一定还会找江湖的人过来帮忙,但他万万没想到老蔡这次找来的帮手竟然会是三大苗寨中千江苗寨的蛊女,而且还是五凤之一的蛊婆月灼。然而戚正峰所不知的是,老蔡能找来月灼也是纯属偶然。

千江苗寨与其他两个寨子不同,没有寨主,寨中大小事务全由五大蛊婆联手操持,而这五大蛊婆则被术界成为千江五凤。五大蛊婆一直深居老寨,没有特殊情况很少外出,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月灼作为寨子里排行第四的大蛊婆,近来恰巧带着几名弟子外出寻药,被老蔡的人发现了踪迹,恰巧老蔡在这时收到龙耀祖的求救,这才委托距离竹柳寨最近的月灼前来援救。

月灼召集了隐居在附近的族人,也就是走出寨子来到外面世界隐藏着身份过着正常人生活的蛊女,急匆匆地赶到竹柳寨,谁曾想刚到这里就被叶孤舟等人杀了个下马威,当然这也怨不得叶孤舟,毕竟粗心的叶孤舟没有戚正峰心思缜密,猜不到老蔡的布局,这才把前来帮忙的月灼等人当成了敌人。

月灼虽然认出了叶孤舟等人的身份,但大老远的赶来,一声谢谢都没有收到,反倒是收到了一个枪子的威胁,心中有气,就放了迷心香蛊,略施小戒以作惩罚,这才有了叶孤舟在噩梦中如同身临其境一般的恐怖经历。

既然误会解开了,戚正峰肩上的压力也小了许多,因为帮村民解蛊的工作自然落在那些千江苗女的身上,甚至连原本打算送往医院的阎沧溟等人也可一并暂时交由月灼医治,毕竟千江苗寨的蛊婆不但蛊术高明医术也十分了得,而戚正峰需要做的则是要弄清楚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