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幽深的地道蜿蜒向下,每隔一段距离,墙壁上都会恰如其分地出现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让人游走在光与暗的边缘,压抑得透不过气。

尸无法师徒三人的脚步声在地道之中不断地回绕着,不知过了多久,地下的空间变得宽阔起来,光线也变得越来越明亮,无数堆巨大的篝火将整个空间映得清晰可见,一座残破的地下古城出现在三人的面前,不过只露出一半,另外一半依旧掩埋在黄土之中,与大地合为一体。

千百年前由于黄河改道,不知有多少城邦村落被掩埋在了无尽的泥沙之中,这座城不过是其中一个,幸运的是,由于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这座城并没有被完全掩埋,直到清朝初年,被尸门中人发现后才被改造成了尸门的总坛所在。

经过尸门数百年的经营,这里的地形比迷宫还要复杂。放眼望去,除了尸无法三人所在的那条地道,还有数条甬道通往这座地下古城,也就是说,除了野枣林地的那片乱坟岗,还有多个入口可以通往这里,不过每一条地道只有固定的人员才有办法进入,所以哪怕有人泄露了总坛的位置,只要切断了那人所掌握的那条地道就可关闭总坛与外界的联系,最大限度地保证了尸门总坛的安全。

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迟骁和曹猛已经被眼前所见这座气势恢宏的古城给震惊了,隐藏得如此意想不到的地方,怪不得这么多年来玄门术界的人无人能够寻得尸门总坛。

敲开古城大门之后,便到了总坛所在,两个面带骷髅面具的卫兵拦住了尸无法。

“尊者大人,这两个人?”

尸无法知道除了他们这些高层之外,任何一个二代弟子没有特殊原因都不允许来到这里,咳嗽了一声说道:“这两人是我的徒弟,随我一同执行绝密任务归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向门主汇报。”

那二人听后对视了一眼,并没有放行的意思,其中一人沉思片刻说道:“尊者大人,属下并没有接到门主的指示……”

“让他们进来。”

没等卫兵说完,从古城里迎面刮来一阵刺骨的阴风,跟着阴风相伴而来的是一道苍老的声音,听着那声音,迟骁不由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眼前应声浮现出一个骨瘦嶙峋、躺在烟榻上等死的老烟鬼的形象。

那老烟鬼突然间睁开了暴突的双眼,拿起一柄沾满油渍的烟枪,堆起满脸的褶子,活鬼一般盯着迟骁笑道:“来一口?”

迟骁则像中了邪一样晃晃悠悠地朝着那老烟鬼走去,就当他马上要接过那柄大烟枪的时候,突然间身后有人一把抓住自己的领子,朝着身后一路狂奔……

一阵剧痛从虎口处传来,迟骁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发现自己仍然在那地下古城之间,两个守卫已经把路让了出来,尸无法正在以一种严厉的眼神看着自己,迟骁也不由得后怕不已。单单的一个声音就让自己着了道,这门主究竟有多强大,在他面前,自己简直连蝼蚁都不如。

再看曹猛那慌乱的眼神,显然也在刚刚经历了和迟骁一样的遭遇,如果不是尸无法及时救了他们,俩人早就被勾走了魂魄变成躯壳了。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总坛只有骨干才能来的原因之一,实力不够的人根本没有资格走进这座古城。

尸无法暗地里也出了一头的冷汗,这老魔头明明都已经病入膏肓了,竟然还强得这么不讲理,但愿一会儿老魔头能像往日里的大部分时间一样糊涂颟顸。

在一列列骷髅脸卫兵的注视下,三人来到一座大殿之外,门屏上方悬挂着刻有“龙王庙”三个大字的牌匾,从巨大香炉里残留的那一层厚厚的灰渍可以看出曾经这里的香火是多么的兴旺。时过境迁,曾经的香客早已不复存在,不过早已断了香火的龙王庙却依旧是整个地下古城里最受人景仰的地方,只因为尸门的最高统治者接替了黄河龙王成了这座庙的主人。

尸无法平复了一下情绪,带着两个徒弟跪了下去。

“属下……”

尸无法刚刚开口,耳边便响起一道刺耳的声音:“门主救命!”只间曹猛噌地一下站了前来,没命一样朝着龙王庙大殿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门主,他说谎,还撺掇我们一起骗你,门主……”刚爬到门槛处,就被里面的一个人拦了下来,那人曹猛不认识,但尸无法却熟悉得很,他就是在尸门里与左右尊者齐名的药尸长老尸百草。

曹猛虽不认识尸百草,但从他的气场以及能伴随门主左右的地位来看,也对尸百草的身份猜得八九不离十。

“长老,我说的都是真的……”

“门主,您别听属下这逆徒胡说八道,他是怨我平日里对他太过严厉,心怀怨念,才要诬陷属下的……”曹猛这一刀捅得尸无法一点防备都没有,尸无法只好硬着头皮一边狡辩,一边快速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咳咳……”尸百草没有说话,声音是从大殿之内传来的,虽是普通的咳嗽但其中却代表着无上的威严,尸无法哪里还敢说话,和那些卫兵一样伏地叩首。

“别急,慢慢说,你有的是时间,我也有的是时间!”又是那个苍老的声音,显然是对着曹猛说的,而且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人特意加强了语气。

什么师徒情谊早就在刚刚进门时被门主的一句话给击得稀碎,显然曹猛已经在幻境中被门主的实力所吓破了胆,这才使他决定临阵反水,希望能够通过揭发尸无法的谎言来保自己一条小命。看着从大殿里慢慢走出的那个身影,曹猛激动万分,毫无疑问,此人便是整个尸门的最高统治者,于是乎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尸无法如何撺掇二人联合欺骗门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门主,曹猛说的没错,我愿意为曹猛作证,尸王丹不是没有找到,原本都已经拿到手了却被一个浑身是雾的怪物给抢走了,是尸无法逼我们骗你的……”一分钟前还俯在地上,抖若筛糠的迟骁经过了激烈的心里斗争后,也决定临阵倒戈,毕竟曹猛已经把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趁现在老实交代可能还有活命的机会,这个时候哪里还管的上师父,自己活命才是最重要。

不过就当迟骁坦白到一半的时候说不下去了,场上的形势发生了戏剧般的变化,跪在大殿门槛前的曹猛突然间倒在了地上,脑袋却被从大殿中伸出的一只手抓在了半空之中,鲜血如柱,曹猛那圆睁的双眼似乎在告诉众人直到死亡的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叛徒!”

说罢那人把曹猛的人头精准地抛在了迟骁的身边,迟骁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看着死的不明不白的曹猛,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尸百草弓着身子退到了一旁,一个身着麻衣,留着乌黑长发和厚密胡须的中年男子从大殿里走了出来,接过尸百草递过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手上的血渍,很难想象曾经嗜血如命的人如今会变得对鲜血表现出如此的厌恶之情。随后那人抬起头颅,透过凌乱的长发高傲地睥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个人便是当代尸门的最高统治者门主尸长生!

看着尸长生那嘲讽的眼神,尸无法像被雷击过一般,脑子里化作一片空白,呆在原地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尸无法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身处弥留之际的老魔头几天不见就像是返老还童了一般变得这般模样。

“无法啊,我真没想到连我最为信任的你也会欺骗我,你实在是太让我寒心了!”说这话时,尸长生声音洪亮,气力十足,哪里还有刚刚那种苍老的说不动话的样子。虽然语调平缓,但字字都如利刃一般插进尸无法的心里。

终于,在强大的威压面前,尸无法崩溃了,因为他所面对的不再是那个病入膏肓的老魔头,而是几乎恢复了巅峰状态的尸长生。

在前所未有的恐惧面前,尸无法丢掉了所有幻想,像是一个婴儿在成人面前放弃了所有的抵抗,重新叩拜在大殿之外,发自肺腑地悔过道:“无法有罪,请门主治罪!”

“当然要治罪,而且要狠狠的治罪!”尸长生活动着筋骨,看着抖若筛糠的尸无法心不在焉地说道。“不过算你走运,本座今天心情大好,就免了你的死罪吧!”

尸无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尸长生向来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一时间尸无法不知该如何是好。

“还不快谢谢门主不杀之恩。”尸百草当然知道尸长生这么做的原因,而且作为尸无法这么多年的老友,他也不想眼见着尸无法人头落地,赶紧提醒尸无法顺坡下驴。

尸无法心领神会,感恩涕零地叩谢道:“谢门主不杀之恩,谢门主不杀之恩!”

就这样尸无法捡了一条性命,而尸长生自顾活动着筋骨,对于尸无法的谢恩压根就没看一眼。

“哈哈哈……”尸长生展开双臂,平地生风,长发倒立飘在空中,两道藏青色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透射出来,晃得头顶土洞里的蝙蝠乱撞一团,脸上那曾经几乎全部腐烂的皮肤已经大部分变成了正常的样子,丹田之处隐约浮现出一团诡异的青芒,不断地散发出无数道青丝顺着经脉游走于尸长生体内各大周天,使得原本已经不再代谢的细胞重新恢复了生机。

也就是说,此刻尸长生的身上正在上演着古往今来引得无数人梦寐以求的神奇的一幕。

返老还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