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阿婆!”

电话的那一头,响起一个老妇的声音,不急不缓:“梦蛟啊,你那面的事情九陵已经和我说过了,仲儒离开自有他离开的原因,你就别深究了,既然那小子已经醒了过来,就快回来吧!你这一趟差出的也够久了,而且现在家里一切太平,眼看着就要过年了,你阿公和我都想你了。”

“好的,阿婆,我这两天就回去。对了,阿婆,那张照片你看到了吗?我怀疑二阿公的离开和这张照片里隐藏的信息有关。”

那老妇继续说道:“看到了,不过并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你放心,你阿公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的,好了不说了,记得早点回来,阿婆给你煲你最爱喝的莲子羹。对了,明天是腊八,记得喝腊八粥啊!”

“哦,知道啦!”

连爷爷都没有看出照片中的问题,严梦蛟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确实出来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虽然最近游山玩水的十分嗨皮,但还真有点想家,转眼既是腊八,那年也就近在咫尺了。

“那你把电话交给九陵,我还有点事要和他交代一下。”

严梦蛟把电话交还给了钟九陵,把头斜靠在车窗上,望着玻璃上倒映着的自己,思绪万千。

同样心烦意乱的还有刚刚洗过脸,对着镜子发呆的阎沧溟,虽然老阎头已经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都告诉给了阎沧溟,但阎沧溟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对于老阎头的这次没有任何理由的离开,阎沧溟总感到有些不安,喃喃自语:

师父啊,今年的春节你会在哪里过呢?

……

腊月二十三,农历小年夜。

随着爆竹声声响起,寒冷的冬天里终于有了一丝热闹的年味儿。

隔着窗帘的缝隙阎沧溟正好能够看到不远之外的礼炮在自己所在的楼层炸开,变成一片片璀璨的烟火,这是阎沧溟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看出如此绚烂夺目的烟火,作为一个童心未泯的男孩,阎沧溟打心眼里喜欢这场豪华的视觉盛宴,然而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尤其是这场烟火,转瞬即逝后天空中又恢复了无尽的黑暗,仿佛从未来过一样。

虽然黑夜重新恢复了宁静,但阎沧溟却没有一丝的睡意,躺在**,看着墙上挂钟里闪着荧光的指针一圈又一圈的走过,竟然失眠了。可能是前一段时间睡多了的缘故吧,阎沧溟心中自嘲着。

“呼噜……呼噜……”

与阎沧溟的失眠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阎景民打起了节奏感十足的呼噜声,就连神经严重衰弱的柳春芳也在丈夫的呼噜声中安然而眠。自从阎沧溟转移到康复病房后,阎景民和柳春芳终于不再提心吊胆,不用再在半夜的噩梦中惊醒,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个安心觉了。看着熟睡了的父母,阎沧溟的烟圈红了起来,似乎看见那一百多个日日夜夜里父母为自己担惊受怕的身影,不过与那些失去了亲人的乡亲们相比,父母双全的他已经十分的幸福了。

此时此刻,阎沧溟有点想家了,想念那个略显破旧的木屋了,他恨不得立即出院,和父母回到竹柳寨里那个属于自己的小窝里,一家三口过一个幸福的团圆年,可是这看似简单容易的小愿望在眼前却成了可望而不可求的奢望,因为以自己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至少还得在医院调理康复三个月,所以今年的春节肯定是要在医院里度过了,而且听父亲阎景民说现在的竹柳寨里已经差不多十室八空,父母的意思也不想再回去了,反正已经从龙博威那里领到了安置费,趁着还年轻出来闯一闯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不会担惊受怕。

阎沧溟躺在**,看着屋顶,回想一下半年前的那场变故,简直像噩梦一样。每每闭上眼睛阎沧溟的耳边就会响起老阎头在录音里对自己说的话,脑海里就会如身临其境一般脑补出那些惊心动魄的场面,除去在逐渐康复的身体外,这场变故似乎也在心理上给阎沧溟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创伤。

不知过了多久,阎沧溟迷迷糊糊地即将睡着之际,门被推开了。

原以为是护士夜间例行查房,可是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那人离开的声音,突然间阎沧溟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瞬间清醒了过来,睡意全无,不过却发现身体无法动弹,那种感觉像极了传说中的鬼压床,不过与鬼压床不同的是,阎沧溟确定自己是醒着的,因为他能够清楚地听到父亲那响亮的呼噜声,就在此时,窗外再次升起一颗礼花,借着烟火的亮光,阎沧溟看到自己的床边站着一个身着白衣的陌生人。

“真是没想到竟然能恢复得这么好!不用紧张,放松!”那人声音不大,阎沧溟却听得十分清楚,同时在阎沧溟的丹田处用力地按了按,一股十分难受的酸麻感从阎沧溟的丹田处涌遍全身。

随后黑暗中亮起一道强光径直照向阎沧溟的眼睛,阎沧溟本能地扭过头去,从墙上的投影中发现那亮光的方向已经移向屋顶,在屋顶上照出一个圆圈,这才重新转过头来,只见床头柜上立着一个手电筒,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椅子上,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阎沧溟认识这个人,正是自己的主治大夫张医生,不过从这个人的身上却找不到一丝那个熟悉的张医生的气息,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张医生”根本不是那个给自己治病的张医生。

很显然,那人已经从阎沧溟警惕地表情中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亦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要隐瞒阎沧溟,于是摘下眼镜,俯下身子凑到阎沧溟的身边,笑着说道:

“沧溟,好久不见,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起我啊!”

说这句话时,那人竟然换了一个声音,而就是这个声音让阎沧溟脑子里嗡地一下,无数个画面如井喷般在脑海中涌了出来,与此同时,老阎头的声音在耳边回响起来:

“……沧溟,留心你身边的人,我有种预感他还会回来,而且会回来找你。”

果然不出师父的预料,皮长发—严格的讲应该是易凯—真的回来了,而且真的找到了自己,只不过是换了一副面孔。

“你是易凯,你想要干什么……”阎沧溟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可身上的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让他依旧无法动弹。

“张医生”迅速地扒了根香蕉塞进阎沧溟的嘴里,然后说道:“别紧张,放松!皮长发也好,易凯也好,总之我不会害你的!要是想害你的话,早就在黑竹老寨的祭坑里就下手了,更何况咱们这么多年的师生关系,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再退一步说景民老哥当时还救过我一命呢,我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虽然阎沧溟十分的警惕,但是这个熟悉的声音似乎能够让他透过“张医生”的脸皮看到下面那副油腻闷骚的面孔,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明知道皮长发的身份是假的,但对于这个熟悉的陌生人,阎沧溟还真就发自内心的放下了防备,尤其是当他

想起那天晚上皮长发被父亲救回来时狼狈不堪的样子,瞬间觉得全世界都欠皮长发一座小金人。

看着阎沧溟把香蕉咽进肚子里,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易凯把剩下的半截香蕉扔到了一旁,随手掏出一把木梳,一边梳一边说道:“真没想到这个看着不起眼的破医院这么难进,特科局也不是想象中的没用吗,你老师我为了见你一面也是几经周折煞费苦心,看到你恢复的挺好,我也就放心了,好了,长话短说,你师父呢?”

不管眼前这个易凯到底是谁,但爱臭美应该是他深入骨髓的习惯。

对于易凯这个问题,阎沧溟有些吃惊,老阎头和往日里的皮长发—也就是这个易凯—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为什么会突然想起找师父呢?

“不知道,我也在找他。”阎沧溟摇着头,把老阎头消失的事情大致地和易凯说了一遍,当然隐藏了那张照片的信息。

一时间易凯陷入了沉思,阎沧溟心中乱跳,避开易凯的眼睛,不过他哪里知道自己通红的脸蛋早就被易凯看在眼里,虽然易凯隐瞒着身份,但他在竹柳村这几年的支教经历可是绝对真实的,学生们都是些什么秉性脾气,除了他们的父母外,就数这个易凯最为了解了,所以当易凯看到阎沧溟脸色突然变红时,就知道这小子一定是对自己有所隐瞒,说明他已经不信任自己了,不过易凯并不怨他,甚至还对阎沧溟感到有些同情,任何人在经历了那场变故之后,都会留下心灵上的创伤,更何况是一个尚未成年的孩子。不过同情归同情,有些事情易凯还是一定要弄清楚的。

易凯沉默片刻过后,说道:“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了,今晚的事对谁也不要提起,不然对你没好处。”

阎沧溟点了点头,因为此刻易凯的身上已经不再是哪个熟悉的皮长发的气息了,平静之下难掩那**的警告之意。

就在易凯拿起手电即将离开的时候,又突然停了下来,从兜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递到阎沧溟的面前。

那是一块标准的矩形寒玉,大小和999金砖差不多,玉身乌黑剔透,通体散发着寒气,呈现在阎沧溟眼前的那一面上竟然刻着一个芭蕉扇的镂空花纹,技艺精湛,巧夺天工,最为奇妙的是那芭蕉扇花纹的镂空之处竟然是一片温润的鲜红色,内有乾坤,说明这块寒玉并不是一块普通的寒玉,具体是什么材质阎沧溟也不清楚,但凭借第一感觉就知道这是一个稀罕的宝货。

尽管是头一次见到这么罕见的宝玉,但阎沧溟却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突然之间,阎沧溟觉得脑子里火花一闪,惊由心起,不由得暗自感叹难怪这么面熟,阎沧溟清楚的记得那张神秘照片之中与吴二熊合影的那个少数民族男子在腰间也挂着一块十分相似的黑玉,同样的矩形大小,同样有红色的镂空花纹,唯一不同的是那镂空的花纹并不是芭蕉扇,而是一个工艺相仿的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