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易凯早已摘去张大夫的人皮面具,再次变回曾经那个皮长发的面容,穿着一件厚实的棉大衣,戴着一顶棉帽,化了一个便装,正在吃着豆腐脑,边上还放着几个空盘子,他并不是一个人吃早餐,坐在他对面的还有一个身体略微发福的中年人。

风卷残云之后,易凯一边用袖子抹着嘴巴,一边挥手喊道:“老板,结账!”

“我来吧……”中年人剥了最后个鸡蛋,一下子全部塞进了嘴里,呜噜呜噜地小声说着。

“好兄弟,又让你破费了!那啥,老板,再打包两屉肉包子。”易凯也不和那人客套,把帽子紧了紧,左手拎着包子,右手拎起一个包裹,缩着脖子率先离开座位慢悠悠地朝着道边走去,很怕中年人会后悔让自己结账似的。

中年人愣了一下,暗骂道:靠,又被这臭小子套路了!本来也就客气一下,意思意思,没想到这臭小子还是那么的不要脸,几年不见,一点长进没有。

就这样二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早餐铺,和严梦蛟插肩而过。

那个有些发胖的中年人名叫朱天鹏,在附近的一个齿轮厂上班,四十多了还是光棍一个,虽然少了家的温暖倒也乐得一个人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这么多年,朱天鹏深居简出,循规蹈矩,竟然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和谁都笑呵呵的胖子竟然还有另外一个身份。

朱天鹏昨天晚上值夜班,早上下班后刚出大门就让早已等候于此的易凯给堵了个正着,要不是易凯自报身份,朱天鹏还以为光天化日之下自己被打劫了呢。认出易凯后,二人顺路吃了个早饭,然后在那片老旧城区的小巷子里走了很久,七拐八拐最终走进了一个很不起眼的老式居民楼,并在一单元一号屋的门口停了下来。中年人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解开了那个比秤砣还要沉重的大锁头,易凯像回到了自己的家一样推门而入,而中年人在确认没人跟踪后,也跟了进去。

和外面的天寒地冻相比,这个略显拥挤的小屋里却散发着洋洋暖意。此刻,易凯已经把包裹解开,打开一个别致的木头笼子,一道白光从中嗖地一下子窜了出来,直奔易凯打包回来的那袋子猪肉包子,三两下就把油纸掏开狼吞虎咽起来。

那白光不是别的,正是前一阵子被易凯收服的白雪,自从它被易凯切断了和无寿峰的联系后,变成了易凯的宠物,当然吃喝拉撒也自然全部都归易凯管理,转眼的功夫过后,那两屉肉包子已经被白雪消灭得七七八八了,眼看着白雪那纤细的腰条变成个圆球。

“凯子,你确定你养的是貂,不是猪?”朱天鹏摘下围脖,搓着手说道。

“唉,还不是看好了它的能力吗,再说我也是养了以后才知道这小家伙是这么的能吃。”易凯愁上眉头,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发愁,转而对白雪说道:“喂,你上辈子是饿死的吗?控制点,再这么吃下去,咱俩可就得要饭了!”

抓过最后一个包子刚要张嘴的白雪似乎听懂了易凯的话,瞬间停了下来,**着鼻子,瞪着黑豆一样的眼睛看了看易凯,又看了看手里的包子,犹豫再三之后,把那最后的包子推到易凯的面前。

看着白雪这么一副十分不舍却又要忍痛割爱的矛盾表情,易凯哭笑不得:“行了行了,还是你吃吧,哈喇子都掉地下了,就别装了!不过你得记住了,以后轮到你干活的时候得多卖点力气。”

白雪听易凯这么一说,眼睛一亮,狠劲地点头,同时把伸出去的爪子迅速缩了回来,三下两下就把那包子吃了下去,生怕易凯会反悔一样。

吃饱了的白雪在这个对它来说完全陌生的屋子里四处溜达起来,趁朱天鹏烧水的功夫,窜到柜子上,在一个相框边停了下来,对着相框里内嵌着的当年火遍海内外华人圈的台湾女歌星照片嗅来嗅去,随即把脚一抬,开闸放水,把**里憋了将近一夜的尿排了个干干净净,眯着眼脸上流露出无比惬意的表情。白雪是舒坦了,但有人却要崩溃了,就在白雪差不多把水放干净的同时,刚巧赶上朱天鹏把水壶坐在炉子上转身回来。

“什么风把你给吹来啦……”朱天鹏脸上原本笑盈盈的表情瞬间凝固成车祸现场一样不忍直视。

“哎呀!”

朱天鹏大叫一声,一溜小跑过来,顾不得白雪骚臭的尿渍,徒手把相框里那张女歌星的照片抽了出来,可也为时已晚,朱天鹏看着那张已经被尿液浸透了的照片,丢了魂一样瘫坐在地上,欲哭无泪。

刚刚从厕所里出来的易凯也傻了眼,他哪里会想到撒泡尿的功夫白雪会捅出了这么大个祸事儿,去哪儿方便不好,偏偏选择往那个相框上尿尿,别看朱天鹏耍了一辈子光棍,可人家也是有梦中情人的,而那个让朱天鹏魂牵梦绕的梦中情人恰恰就是被白雪尿湿了的照片中的女歌星,他甚至至今都记得朱天鹏当初得到那个女歌星照片时欣喜若狂的样子。

“君君啊,我的君君!”一声杀猪般的哭嚎从屋子里穿透出来,连屋顶上的灰尘都被震落几分。

“看我不打死你个畜生!”盛怒之下,朱天鹏操起一个笤帚疙瘩追着白雪打去,一时间,一人一貂在这间小小屋子里上蹿下跳,乱作一团。

白雪虽为灵兽,但也被这发了狂一样的朱天鹏吓了一跳,好几次差点被朱天鹏给逮住,逃了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哪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重新钻进了易凯给它特意打造的木笼里。

“姓易的,识相的就给老子让开,老子今天非得把这个小畜生扒了皮不可,要不然别怪我朱某人不讲这么多年的交情。”

刚刚还在亲切地叫着凯子,转眼间就变成了陌生人姓易的,看着盛怒的朱天鹏,易凯也是不知所措,如果把白雪让出去,那俩人的午餐就是土豆炖貂肉了,如果不让,以朱天鹏那发起浑来六亲不认的脾气,免不了要大打出手,那样就更耽误事儿了。就在朱天鹏举起笤帚疙瘩牟足了劲要往那木笼子上砸下之时,易凯灵机一动,大喊一声。

“这些都给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易凯从怀中掏出一叠照片,火速递到朱天鹏面前轻轻一撵,照片就如同扑克牌一般曾扇形打开,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刚刚还怒火冲天,扬言要把白雪扒皮的朱天鹏在看到那几张照片之后,眼睛差点没瞪出来,扔下手中的笤帚疙瘩,一把夺过那些照片,如获至宝。

“嘿嘿……红红,霞霞,芳芳,哎呦呦,竟然还有玉玉……”

朱天鹏像那川剧变脸一样,瞬间又变得满脸桃花开,看着那一张张当时红遍港台的美女写真照片,如数家珍,眼仁都要乐出来了,红着脸嘟嘟着嘴巴隔着空气亲吻照片,紧接着又是一阵傻笑。眼看着一场危机就这样化解了,易凯也长出了一口气,他万万没想到前些日子自己收藏的这些个美女写真照竟然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古语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古以来,对于美貌的女子男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上几眼,同样,女人对于帅哥也是没有抵御力的,也就是说,不管男人还是女人,且不说能不能结合在一起,但对于异性美的喜好是不变的,几千年过去了,依旧如此,相信即便是几千年之后,也不会改变。易凯虽是一个修者,但更是一个男人,所以对于美女哪怕是照片里的美人,也免不了俗世的眼光,回归本性。如果再通俗一点讲的话,这易凯和广大男性同胞一样也是一个好“色”之徒。

竹柳村这么多年的支教生活对于易凯而言无异于是一场漫长的苦修之旅,如今重返外面的花花世界,易凯终于重新活回了真正的自己,不用再需任何的掩饰,随心随性。那时的大陆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和更加自由开放的港台想比,还是显得十分的落后,尤其是时尚方面,简直是天地之差。所以当时作为东西方文化交融的港台地区——尤其是香港——扮演着引领大陆时尚潮流领路人的角色,而港台影视剧更是在这一潮流引领进程当中发挥着无法取代的重要作用——用其那丰富多彩的视觉效果直接冲击着大陆人禁锢多年的审美和思想。因此,大陆第一批追星族、脑残粉就是在这个时尚界的解放思想的进程中诞生了,而易凯或许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就是这第一批追星族之中的一员!

君君的写真肯定是没有了,不过另外几个正在火的女明星写着易凯倒是有很多,所以易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竟然真的把朱天鹏给稳定住了,不过易凯心中却是懊悔不已:看朱天鹏那赚翻了的样子,可能随便拿出一两张相片就能把他给打发了,早知道这样,何必把全部家当全都掏了出来,失败,真是失败!

眼看着每夜陪着自己入睡的“美女”们全部落入朱天鹏之手,易凯心如刀割,狠狠地瞪了躲在木笼里探出头来观望态势的白雪一眼,吓得白雪急忙躲了回去,顺带着把笼门都自己关上,生怕易凯找自己算账。

尽管心里把白雪骂上一万遍也改变不了要忍痛割爱的局面,再要回来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与其伤心不如来个顺水推舟,毕竟还有事情要求朱天鹏,因而易凯只能强作欢颜,用那比痛哭还难看的笑容对朱天鹏说道。

“怎么样?还不错吧?”

朱天鹏傻笑道:“不错,不错,相当不错!”看着那一张张靓丽的女星写真,朱天鹏早就把白雪弄脏了君君照片那件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些可都是最火的哦,知道你喜欢,特意给你带的!以后再有什么流行的照片,兄弟在给你带来!”易凯言不由衷地说道。

听到这里,朱天鹏更是心花怒放,乐得声音都变了:“知我者易老弟也!”

一场意外的冲突就这样无厘头似地化干戈为玉帛了。

“来来来,喝茶!”朱天鹏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对易凯无比热情起来,说着不知碰到了哪里,靠着餐桌的墙角下突然裂开一个暗道,紧接着朱天鹏神秘兮兮地说道:“今天为兄高兴,凯子你有口福了,二十几年前老黄头给我弄了一块晚晴末年的安化天尖,传说是最后一批贡茶里仅存的一块天尖,能留存至今已经是不是凡物了,这么多年为兄喝的省之又省,喝到现在还剩一些,来来来,赶紧下来和为兄品一品。”说罢朱天鹏一手拎着热水壶,一手拉着易凯的胳膊就要往暗道里钻。

“等等,等等!”

易凯今天来这里是有正事要请教朱天鹏的,不然也不会舍了那么多的宝贝写真来安抚盛怒的朱天鹏,要不是因为白雪误毁了朱天鹏梦中情人君君的相片而惹出了刚刚的事端,易凯早就挑明来意了,眼下误会已经解除,正事还没办呢,易凯哪儿还有心思喝茶。

“老朱,你看看这个!”拉扯间易凯从衣袖里掏出一块乌黑的物件。

看着那乌黑的物件满脸盛情的朱天鹏瞬间冷静下来,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大,换了一副无比严肃的表情说道:“跟我下来,下面说话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