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东村的阎景民,他们是南村的李玉喜和北村的刘胖子,我们有要紧的事要见龙村长,是关乎其他三个村部乡亲性命的大事。”阎景民一边说一边试探着向前慢慢地走去。
“其他三个村部的?”
“竟然还有活人!”
“景民,他是阎景民,哎呦,还有大算盘和刘胖子,真的是他们!”
……
拿枪的那群蒙面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议论开了,这时从人群中走来一人示意众人把枪放下,摘了面罩,一脸的喜色。
“景民,真的是你啊,太好了,你竟然没有事,来来都过来,跟我们走,我带你们去找村长!”那个带头的竟然是阎景民的发小龙烈。
龙烈不仅是是村长龙耀祖的族内子侄,更是村子治保大队的副队长,那吴红旗不过是空有一个头衔罢了,治保大队的成员绝大部分都是东村龙氏青壮,所以真正说得算的还是这个龙烈。
路上阎景民简要地把三个分村的情况和龙烈说了一下,也从龙烈那里了解到东村所发生的一切。
——
昨天晚上,暮色降临,炊烟袅袅,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平静安详。龙烈忙碌一天,正在坐在院里的竹椅上,一边抽着水烟,享受着夏日傍晚时分的那一丝让人惬意的微凉,一边看着儿子龙一舟打拳,心中略微惆怅。
龙一舟小时候淘气上山抓野猪,不成想碰到一个带崽子的母野猪,要不是龙烈及时赶到,龙一舟小命早就到阎王殿里报到去了,养了小半年才把伤养好,不过却在脸上留下一大块永远无法修补的疤痕,眼睛也坏了一只。就是因为这些疤痕和坏眼,至今为止,龙一舟已经二十二岁了却还没有娶到媳妇,这让龙烈和他的母亲好生发愁。
不过好在龙一舟天赋还不错,又是师从三老之一的龙汉祖,经常参与族内外的一些重要事务,是龙氏一族里重点培养的后期之秀,更为难得的是龙一舟似乎对龙家的苗仙拳有着特殊的领悟,年纪轻轻便已在苗仙拳的修行上略有小成。
龙家一直以来都以巫术闻名于世,殊不知体术方面龙家也有非凡的造诣,苗仙拳就是龙家体术的最高境界,是由先秦时期的一位名叫龙泉的先祖所创,是龙家两大秘术之一。龙泉是一个百年难遇的武学奇才,同时还是个武痴,是龙家唯一一个以体术而非巫术威震四方的族长,传说龙泉曾凭借苗仙拳用肉身力战千年尸王,可见苗仙拳是何等的蛮霸!
由于苗人没有文字,对于苗仙拳历代只留下了一套图册拳谱进行传承,并无注解,一般人根本无法理解其中的奥妙。千百年来,只有五代十国时期的一个族长龙千雷领悟到了苗仙拳的真谛,当然龙千雷对于竹柳村乃至整个苗疆都是神一般的存在,那段时期也是历史上唯一一次白苗全面压制黑苗的时期。
而传承至今,这套拳法算是变相的失传了,不过如果勤加思索练习,有缘者仍可从中窥视一二,就算只有一二分苗仙拳的威力,也足以在江湖中立足。因而族内历代都会选出蚩尤拳法最为精湛的族中青少年,授以苗仙拳拳法,至于能够参悟多少就看修习者自身的造化了。
龙烈的蚩尤拳也很厉害,也曾有资格见过那拳谱,可惜资质平庸,实在无法参透上面的精髓,实乃生平最大憾事,却不想自己的儿子帮自己圆了梦。
突然间,昏暗里从林中飞出一群惊慌落魄的飞鸟,呜哇乱叫,叫声中透漏出强烈的不安。
“爸!”龙一舟惊恐地叫道。
龙烈猛然站了起来,顺着龙一舟手指的方向,看到从自家的菜地里拱出一堆腐臭的泥土,紧接着从泥坑里爬出一具满身蛆虫的腐尸。与此同时,四周邻居的家里也传来惊恐万分的叫声。龙烈定了定神,回屋取下挂在墙上的猎枪,再出屋之时,那具高度腐烂的尸体已经全部从污泥中钻了出来,晃悠悠地向他走来。
龙烈人如其名,性子爆烈,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把那腐尸的脑袋轰个稀碎。本想着解决了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怪物再去外面帮助其他的乡亲,不料那腐尸非但没有倒下,反而加快了速度七扭八扭地冲了过来,那枯枝般的手上亮出匕首般锋利的指甲,顷刻间就能把龙烈剖膛破肚!
就在龙烈来不及躲闪认为自己就要丧命之时,突然间那腐尸一个趔趄倒了下去,那利爪在青石板上留下五道清晰可见抓痕,扑腾了两下,彻底不动了。龙烈吓出了一身冷汗,后退了一步,又对着已经断成两节的腐尸开了数枪,直到彻底打个稀烂。
在刚才龙烈生死攸关的紧要时刻,身在父亲一旁的龙一舟眼疾手快,用苗刀一把把腐尸拦腰斩断,救了父亲的命。
龙一舟也为眼前这诡异的一幕而感到后怕,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龙烈。不等龙烈回应,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再次拱出一个腐臭的土堆。
吸取了刚才的教训,不等土堆里的东西出来,龙烈直接把枪口怼了进去,砰砰砰连开三枪,飞起的沙土中夹杂着腥臭的尸块。可是没等枪膛的滚烫散去,旁边不远的地方再次拱起两个更大的土堆。
这下连龙烈都慌了神,究竟地下还有多少这种怪物!
“一舟,带你阿妈离开这里,去寨主楼!”龙烈当机立断向儿子吩咐道,自己则操起旁边的叉子,背上装着子弹的布兜,掩护着妻儿仓皇离去。
一路上惨叫声不绝于耳,屡屡有村民倒在门口又被腐尸拖回了院里,除去已经遇袭的村民,其他人都在龙烈以及几个族内壮丁的带领和保护下,径直朝着寨主楼奔去。
夜色降临,黑幕之下在逃亡的路上时不时就有土堆拱出,腐尸像是躲在黑暗中捕食猎物的猎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将逃亡中的村民拉到地下,随着一声惨叫,鲜红的血液如泉涌一般从地洞中喷涌而出,引起阵阵慌乱。慌乱之中,不知又有谁一声惨叫之后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危机四伏之下,人们哪里还敢有半分的停留,没命似的向寨主楼狂奔,只能祈求老天爷保佑不要被那恐怖的鬼爪抓到自己。
寨主楼是一片具有悠久历史的、气势恢宏的的千年古竹楼群,错落有致鳞次栉比。主楼上下共有三层,是历代寨主及家人所居住的地方。所有的楼体全部由珍贵的铁竹所制,极富苗族的传统风格,铁竹质地轻巧却坚硬如铁,不易变形,即防腐防潮又驱蚊虫,是上佳的建筑材料,曾为中原皇室御用,不过由于数量稀少分散且不易收集,无法满足皇宫用料的大量需求,因此逐渐被金丝楠木等其他木料所代替。殊不知在竹柳村这么一个偏僻的山村里,竟然还有这么一个雄浑壮观的铁竹楼群。
曾几何时,寨主楼里人丁繁盛,灯火通明,堪称竹柳寨第一大氏族!而如今,壮观的寨主楼早已铅华洗尽、物是人非,偌大的楼群里只住着龙耀祖一个人,曾经无比显赫的青柳龙家传承至今竟然只剩下一个垂暮之人!
寨主楼依柳而建,远远望去,一楼一柳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是浑然天成一般,而那颗千年老柳有约二十米之高,一辆解放卡车般粗细,枝繁叶茂,粗壮的枝干如同蟠龙一般盘桓着直入云霄,像一柄巨型的大绿伞将整个寨主楼笼罩之内。
老柳所在之地乃是竹柳村的地眼所在,汇聚一地风水之精华,使得寨主楼所在的一方土地成为驱煞辟邪的天然宝地,这也是老柳被村民奉为圣物的原因所在。可在村民眼中这寨主楼可不仅仅是那三层竹楼,而是一座在危难之时可以活命的“城堡”。
竹柳村的先人们在以寨主楼为中心,百尺距离为半径的圆周上建了一圈高十米宽两米的石墙,上面弯弯曲曲地爬满了有毒的蛇刺藤,形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寨主楼结结实实地围了起来,四周还能清晰地看见早已长满青苔的废弃瞭望塔,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故事。
这道壁垒本就是古人为了保护族人所修建的一座类似于军事要塞一样的存在,一旦爆发部族冲突,族人便可退缩到要塞内部得以活命。经历了千百年岁月的变迁,族人渐渐淡忘了曾经的外敌入侵时这道壁垒对于族人的意义,没想到在今天这道壁垒将再次发挥出原有的作用,成为族人的救命稻草。
当大部分人都已经逃进石墙里面的时候,龙烈启动了石门关闭的机关,石门开始缓缓地合拢关闭。跑在最后的两个人眼见着就要了寨主楼,兴奋之余竟有了一丝懈怠的心里,不由得放松了警惕,慢了下来。在二人距离寨主楼仅仅还有十步之遥之时,突然间地面拱出了两个土坑,那二人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胜利在望的喜悦便被窜出来的两具腐尸抓进了地洞里,轰隆的机关声也无法掩盖两人的惨叫。
随着咚地一声闷响,合门石彻底地关上了。所有人都在抱头痛哭,整个东村估计只剩下现在的一半的人幸免于难,而作为村子治保大队主力的龙氏青壮为了保护普通的族人损失更为惨重。
幸存者抱头痛哭,这场莫名其妙的灾难来得太过突然、太过恐怖、也太过悲痛,就在刚才短短十分钟的路上,几乎所有幸存的人都失去了亲人,龙一舟倒在龙烈的怀里痛哭,他的妈妈在刚才逃亡的路上也不幸被腐尸给抓进了土中。
隔着厚重的石墙,仍能听到外面腐尸嘎吱嘎吱抓挠石壁的声音,仍能闻到腐臭和浓重的血腥味。
“砰”地一声,寨主楼的雕花竹门被撞的稀碎,一道身影从楼里飞了出来,像打水漂一般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撞在石墙上后才停了下来,那身影在巨大的力道下竟然嵌入了石墙之中。
顺着声音望去,众人顿时哑然,纷纷后退,也顾不得伤心,惊恐之情再次涌上心头。那“钉”在石墙上的身影竟然是一具长满白毛的腐尸!地眼圣地竟然也会有僵尸,难道说连寨主楼都沦陷了吗,龙烈不敢再往下想。再说那具腐尸一动不动,相比于外面那些高度腐烂的僵尸,这具尸体视乎刚刚腐烂不久,身上还挂着没有烂光的寿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