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瘫软的尸体被扔到了一边,尹腾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满是血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满足的微笑,像一个疯狂的屠夫一般狰狞恐怖。

“完了,完了……尹腾疯了……尹腾杀人啦!”高五岳夹着嗓子尖叫着喊了一声,才把众人从难以置信的恍惚中叫醒了过来。

小刘眼看着多年的战友就这么魂断异乡,心中万分悲痛,慌乱之下掏出三八大盖对着尹腾砰砰两声,尹腾眉心中了一枪,踉跄着倒在了地上没了声息。

悲愤交加的小刘还要上前去补枪之时被墨丹青拦了下来:“小刘,赶紧掩护大家快走,快!”

小刘不忿,红着眼睛说道:“那小子杀了马初一,我要替马初一报仇!”

“小尹已经死了!你没看到吗,他脑袋都开花了!”

小刘不语,依旧气呼呼地喘着气。

面对如此突然的事端,眨眼之间出了两条人命,墨丹青也是惊慌不已,不管什么原因人死不能复生,重要的是如何保证活人的生命安全。

墨丹青在林场多年练就的心境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为了安抚战士小刘,他半是命令半是劝解地说道:“小刘,你忘了吗,保护我们是你的职责!小刘,小马已经是不行了,这件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太诡异,我们谁也不愿意见到这种事情发生,包括尹腾!我相信尹腾绝不是要故意害人的,相处了这么多天尹腾的为人相信你也清楚,他之所以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八成是那个破庙的原因!这个黑竹崖太邪门了,我们得尽快回去找龙村长求救!耽误久了,我怕还有其他的危险!”

尽管小马死了,临行前连长要求他们务必保证墨丹青一行安全的这个任务还得继续下去,而且说到底,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刘和小马也是有责任的,正是由于他们的疏忽大意才导致了尹腾莫名的失踪和发疯。现在小马牺牲了,尹腾生死不明,一行人真的不能再有任何的伤亡了!想到这里,小刘也不再犹豫,和大伙一齐沿着原路往回走。

一行人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逃窜,跑了一阵子之后,眼前一片光明,众人以为是逃出了这片阴森的竹林,惊喜过后等待着他们的却是更大的惊恐。

转了一圈之后,墨丹青等人再次回到了刚才惨剧发生的地点,也就是那座破庙的门口,如果没有门口那一滩醒目的血迹以及那条毒蛇碎烂的尸体,一行人还以为这个诡异的山里还有另外一处模样相同的庙宇。

就在众人惊慌失措之际,天空变得阴暗起来,冷风相伴而至,吹得人瑟瑟发抖,太阳躲进厚重的云层,透出一道模糊的血红。墨丹青感到从未有过的紧张,眼看着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干透,可是两具尸体却不翼而飞!

“老师,这尸体呢?您也看到了,小马脖子都断了,尹腾脑门都被打了个洞,无论是谁伤成那样,那是绝对活不了的!难道是诈尸啦?”高五岳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众人本来就悬着的心更加的无处安放。

“别瞎说!咱们都是唯物主义无神论者,子不语怪力乱神,光天化日之下哪里有什么诈尸!应该是这山里还有其他的野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把尸体拖走了!”躲开了众人投来的质疑的目光,墨丹青感到一阵心虚,因为如此牵强的解释,墨丹青连自己都无法说服,但是为了眼下的团结一心,这么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轰隆一声雷响,一道闪电炸裂开来,分散成无数道细小的电流,映亮了半个天空,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从天而降,转瞬之间就将众人浇成了落汤鸡,眼下唯一能够避雨的地方就是眼前这座荒弃依旧的殿宇。

尽管这座殿宇无处不透露着诡异,但面对突如其来乌云盖顶、电闪雷鸣、暴风骤雨的恶劣天气,众人只能硬着头皮进去躲避一时。虽然门窗残破,四处漏风,也总比在外面被雨浇强,狂风卷起的灰尘呛的众人咳嗽连连,不多久便被大雨天里浓重的湿气所压盖。

屋子里黑漆漆一片,众人依偎在一起,浑身湿透打着寒颤。

“谁……谁身上还有火柴?”墨丹青冻得说话都有些不利索,他的那盒火柴早就被雨水浇得湿透,多年的野外生存的经历告诉他,眼下如果不及时取火,驱驱身上的寒气,大病一场肯定是在所难免的了。

众人翻找一阵后,在沉默中面面相觑,墨丹青看了看众人浑身上下不断滴落的雨水,叹了口气,就算有火柴也肯定用不了了,眼下只能期盼这场该死的暴雨快些结束,好让他们早些下山。

可是事与愿违,天公偏不作美,这雨越下越大,风越刮越急,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天空根本没有转晴的意思。就在众人原地休息一筹莫展之际,突然听到“妈呀”一声,众人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本来躲进屋子避雨实属无奈之举,进来之后众人并没有深入这殿宇的内堂,所以对于内堂的布局一无所知,可这个历来胆小的高五岳不知哪根神经犯了病,偏偏在这个时候好奇心大发,在众人休息之际,一个人去了内堂,结果吓了个半死——那内堂里竟然齐刷刷地放着一排红漆棺材!令这座本就诡异的殿宇更添一层阴森的色调。

墨丹青顺着声音望去,只见高五岳坐在地上一点点地朝着窗户下面爬去,脸上写满了惊悚,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借着残余的电光,墨丹青发现大厅的深处似乎有一排黑黢黢的影子,他本能地想前去探探究竟,前行了几步后就听咔嚓一声,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墨丹青俯首注视,倒吸了一口凉气,自己脚下不小心踩到的竟是一块挂满灰尘的残损牌匾——此刻已被自己踩碎成了两段。

“棺材!全是棺材……”高五岳已经吓得语无伦次,要不是文荣勋扶着早就瘫倒在地。

墨丹青此刻也退了回来,脸色煞白,说不害怕那是假话,作为土生土长的湖南人,从小到大他听过太多的巫蛊传说,当然也知道一屋子的棺材意味着什么,再加上牌匾上的字迹,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这个破败不堪的殿宇会让人感到阴森恐怖。

——

在湘西古老而神秘的文化中,赶尸、放蛊、辰州符是湘西秘术之中流传最广,也是最有代表性的三个秘术!而三大秘术中又以赶尸最为神秘,千百年来关于赶尸的传闻一直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最为热衷谈论的话题,贯穿湘西人生存的痕迹。

古往今来,大湘西一直都是山高谷深、土地贫瘠、生存条件极其恶劣的不毛之地,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苗人饱受贫瘠穷困之苦,生无所依的穷苦人不得不抛弃妻子,远赴相对富裕的川东、湘中及汉阳等地,靠伐木、放排、狩猎为生,有些手艺的还可以带着工具,走村串户地做些木匠、篾工手艺。这些湘西人出门在外,辛苦谋生,幸运点的能够赚得个把铜钱碎银贴补家用,当然也有倒霉的人或在穿行瘴气重重的崇山峻岭之时,或在湍急的江流中伐木放排之时,亦或在遇到土匪山贼杀人越货之时丢了性命。总之,在危机四伏的湘西群山之中,生命脆弱得不值一提。

这些客死他乡的可怜人,生前特别的眷恋自己的乡土,认为落叶必须归根,哪怕在死后,灵魂也要不顾一切地魂归故里!逝者亦如此,活着的人则更加的痛心,死者亲友在得知亲人过世的消息后,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了却死后还乡的遗愿。

说起来简单,可实际运作起来谈何容易,古时交通不便,山路崎岖,水路不通,别说是死人,就是一个大活人入湘西那也是十分辛苦的事情,即便克服了交通的问题,运回来的也只能是一坨腐烂的臭肉或是一具残损的白骨。

相传古时把亲人的尸体完好无损地带回家乡故土安葬,苗人找到了当地术法高深的巫师给予重金求助,巫师拿人钱财替人办事,用特殊的手段把客死他乡的尸体完整地带了回来,入土为安。久而久之,赶尸这一古老行当便应运而生。

在湘西,赶尸又叫“移灵”或“走脚”,必须由条件特定的赶尸匠(又被称作“老司”)来赶尸。赶尸匠的手艺有着特定的师承,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赶尸。在赶尸人的专业术语中,为了避讳,将死尸称为“喜神”,赶尸匠在赶尸的过程中也需要休息,虽然大部分客栈都不喜欢和赶尸匠打交道,但由于赶尸匠出手阔绰且少惹事端,总会有些胆大贪财的店主乐于做赶尸匠的生意,这种客栈会留出特别的房间供赶尸匠和行尸休息,在这种店家眼里,死人的钱要比活人好赚。

行话里将这些为赶尸匠提供休息的客栈称之为喜神客栈,当然表面上不能这样讲,就算人家店家再怎么不忌讳,口头上的彩头还是要得地,而且也绝不能对外乱讲,不能让其他的客人知道,否则活人的生意就难做了,死人的钱虽然好赚但也只能当做外财,真正养家糊口还要靠来往行人的生意,因此没有一个店家敢称自家店铺为喜神客栈!

——

墨丹青听了一辈子关于赶尸的传言几乎在认出牌匾上那四个大字的瞬间全部在脑海中闪现出来,不知怎地,此时此刻他对那些曾经对之不屑一顾嗤之以鼻的赶尸传言深信不疑,甚至还认为某些传言并没有完全的记录某些事件的真相,那些传言背后的事实要比传言更加的神秘莫测。想到这里,墨丹青莫名地打了个冷颤,将思绪拉回到这间阴森诡异的宅子中,定了定神,重新在这块早已腐朽枯烂的木头板子上打量着那清晰可辨的四个大字。

喜神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