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花脸鬼王胸前的鬼面苏醒后,战场上形势急转直下,曾全虎、墨丹青、陈全鹤三位高手先后惨败,生命悬于一线,尤其是陈全鹤,刚刚破釜沉舟的一击并没有一举将鬼王击杀,反而激起鬼王最为浓烈的杀意。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阎沧溟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质问自己,在同尸化的吴红旗的一战中,阎沧溟已经用光了自己所有的符器,布包里只剩了一柄桃木短剑和一堆空白的符纸,那张唯一没有使用的也是阎沧溟而最为宝贵的、威力最大的束魔符却早已不知所踪,要不是借着亡神的力量,自己早就命丧白毛僵之手了。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连对付白毛僵都吃力,更别提眼前这个鬼域之王了!

“怎么?你还想挑战那鬼王吗?”沉默多时或许已经看够热闹的亡神的声音再次在意识中响起:“摆着你眼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趁现在赶紧逃,要么打开灵窍让我来帮你!这种级别的鬼物的确有些棘手,不过干掉他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怎么样?快点决定吧,那个玩剑的小子已经死到临头了,你真的打算见死不救吗?”亡神不放弃任何一个说服阎沧溟的机会。

哀嚎声起,鬼王已经举起了鬼头铡刀。

阎沧溟心急如焚,情不自禁地猛然站起身来,就听刺啦一声,布包被凸出的石块划出一个大口子,从那个口子里露出蓝色的一角。阎沧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段消失了的记忆突然完整地呈现在脑海中。

阎沧溟自从老阎头那里得到那张束魔符后,便整天爱不释手,为了防止把这个宝贝弄丢了,自己特意从妈妈柳春芳那里要了针线,在布包的内衬里缝了一个歪歪扭扭夹层,当时由于头一次做针线活,做的不好,一不小心就把束魔符缝在了布包里,反正平日里轻易不会用到,索性就彻底缝死在里面!就这样,时间久了,竟连自己都忘了这个宝贝藏在哪儿了。

“你可真会挑时候啊……”亡神幽怨的叹息声中裹挟着深深的无奈,因为他已经基本确定阎沧溟接下来会做什么了,然而这或许才是他真正所希望看到的。

果不其然,阎沧溟二话不说掏出久违的束魔符,掐诀行咒,最后喷上一口舌尖血,剑指朝着鬼王一点,大喝一声“缚”!那束魔符就像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一道蓝光嗖地一下朝着鬼王飞去,千钧一发之际把陈全鹤从鬼门关里拉了回来。

看着不知何时已经苏醒的龙光祖把陈全鹤救到了安全的地带,阎沧溟悬着的心终于算是有了着落,如果再晚一秒,那陈全鹤的下场就会像那地上的沟壑一样,四分五裂。转过头来再看那鬼王,被那突如其来的束魔符打了一个措手不及,就在鬼头铡刀与束魔符接触的一瞬间,束魔符便化作若干道蓝色的锁链将鬼王包裹在其中,与此同时,鬼王感觉自己被一股附庸在化形锁链上的巨大力量所束缚住,动弹不得,而那当他顺着锁链看到身边八个方位上那突然出现的八根散发着幽冥气息的圆柱之后,便一切都明白了!

不过在实力差距过于悬殊这一不争的现实面前,再精妙的术法也是枉然!

——

八方缚魔阵被破之后,黏着在鬼王腹部的蓝符燃起了淡淡的蓝焰,随即脱离了鬼王的身体,飘**在半空之中,化作星星点点的蓝光,随风而去。

鬼王一步一步朝着阎沧溟走来,眼神中除了不可思议之外多了一分莫名的玩味!

“嗯?竟然还藏着一个老鬼,一体双魂竟然还能和平相处,还真是罕见啊!”鬼王一眼就瞧透了阎沧溟身上的蹊跷之处,令阎沧溟十分的尴尬,觉得自己在鬼王面前像个透明人一样被人扒了个精光、瞧了个通透,毫无秘密可言。

“八方缚魔阵可是传说中岭东一玄门大宗的不传秘技,是能够召唤鬼判按冥律施以惩戒的大阵!这种地煞级别的法阵其奥妙精髓岂是一张小小的符纸就能承载的,有形无神华而不实。尽管如此竟然还能营造出如此逼真的氛围,这制符之人还真有两下子,连我都差点被骗,这蓝符已经是接近银符级别的法器了!

小鬼,既然有这等宝贝,为什么刚才不使出来呢?虽然你仅仅发挥了阵法不到三层的威力,但如果刚才用此阵法配合那两个小子,说不定还真能够打败我,可惜你已经错过了这个唯一的机会!还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吧,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说罢鬼王张大了嘴,把鬼头铡刀吞了进去,吧嗒着嘴巴,似乎对刀上吸附的怨灵的滋味感到十分满足,狡黠地笑了一下,接着说道:“小子,动手啊!我把刀都收了,免得让人说我欺负弱小。”

阎沧溟咽了口吐沫,不知道这鬼王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然更不敢轻举妄动。

“你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鬼王说罢打了一个响指。

响音未落,阎沧溟就觉得眼前闪过一道虚影,下意识地蹲了下去,一股煞气贴着头皮而过,鲜血顺着额头留了下来,心中大呼凶险!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响指,阎沧溟感到有两道虚影直攻自己上下两路,阎沧溟一跃而起做了一个腾空三百六十度的横向翻转,再次与死神擦边而过,身后的一棵枯树被凌厉的煞气斩断成了三截。

阎沧溟紧张到了极点,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在鬼王挣脱锁链的那一刻便使出了聚灵术,才能再超感的状态下勉强躲过接二连三的煞气之刃。阎沧溟紧已经摸清楚了响指是煞气之刃发动的信号,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鬼王,即使在超感的状态下也不敢有丝毫的大意,稍有差池就可能变成尸块。

鬼王像耍猴一样戏耍着狼狈的阎沧溟:“有两下子啊!看这回你怎么接!”鬼王肩膀上再次拱出两条干枯的手臂,试图让这场猴戏变得再精彩一点,而这一变化在阎沧溟的眼中则变成了深深的绝望。

啪啪啪……响指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掺杂着阎沧溟不时传来的惨叫,汇成一曲惊心动魄的挽歌。

“好了,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冷冷地看着浑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阎沧溟,鬼王似乎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抬起了双手。此时鬼王的身后已经长出了六条手臂,加上原本就有的两只手,像个八条腿的大蜘蛛精一样,也就意味着刚刚过去的一分钟里,阎沧溟要同时避开八道致命的煞气之刃,在如此险恶的情况下还能活着,简直就是奇迹!

阎沧溟微微睁着眼睛,止不住地咳嗽,头疼欲裂,超感消失后的疲惫使得本来就受到重创的身体变得异常的虚弱无力。此刻的阎沧溟绝对是砧板上的鱼肉,任由鬼王随意宰割。如果鬼王八指同响的话,毫无疑问,阎沧溟瞬间就会变成一滩碎肉。

生死在这一刻对阎沧溟来说似乎已经没有太大的区别,随着视线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冷,阎沧溟面如死灰,脉若屋漏,生命之火亦如风浪中独自行进的一叶扁舟,摇摇欲坠。阎沧溟甚至已经感觉到了亡神对自己的虎视眈眈,反正自己已经毫无反抗之力,随他去吧……

可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之际,阎沧溟感到丹田深处有一股奇妙的暖流在不断地滋生着,越聚越多,贯通奇经八脉,融汇四肢百骸,如同生命之泉及时灌满了即将干涸的心田。连阎沧溟自己都感觉不可思议,那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生命之火在那股奇妙的暖流的滋润下,有如遇到燃油一般,瞬间变成一条喷薄的火龙,刺激着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

除了伤口牵扯的疼痛之外,阎沧溟感到身上那浸入骨髓的疲惫感如退潮一般正在慢慢消逝,一股热流从腹部扩散开来遍及全身,脸上重新泛起一丝红润,一股莫名的清爽涌上灵台,昏昏沉沉意识重新清晰起来,整个灵魂处于一种十分微妙的温润状态,仿佛有一股内生的灵气在滋润蕴养着阎沧溟支离破碎的灵魂,既亲切又温暖,如沐春风。

就是这种感觉!

阎沧溟忽然想起了最开始自己被牵引着来到这里那股神秘的力量,与刚刚充斥了全身的那股温润力量毫无二致。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奇妙的感觉……”阎沧溟对着突如其来的力量感到匪夷所思。

“嗯?”连鬼王都感受到了阎沧溟身上发生了的诡异事情,停住了手势,用鬼眼仔细地打量着阎沧溟,想要从中找到想要的答案。

“怎么可能?”同样被震惊的,感到不可思议、无法理解的还有藏着阎沧溟灵魂深处的另外一个存在。

“你……你一个凡世之人竟然能够驱使阴冥之力为自己疗伤!怎么可能?”亡神一改之前沉着镇定的态度,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看不出是兴奋还是遗憾,或许二者都有。亡神耐心地等待着侵占阎沧溟意识的契机,没想到却等来了这个意外的结果。

“真是万万没想到啊,你我共存十余载,要不是今天阴差阳错地进入这个鬼域,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个娃崽竟然是个阴冥子!”

阴冥子?这又是一个什么东西?与自己身上的那股奇妙的感受又有什么关系呢?阎沧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原来是个阴冥子!那就更留你不得了!”鬼王也看出了症结所在,变得严肃决绝起来,八声响指齐发。

砰砰砰……响起一连串的闷吭声,仿佛是子弹打入了敦实的沙袋中一样。阎沧溟看着眼前这个从天而降替他挡住所有煞气之刃的身影,惊诧万分,与此同时,风雨中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孽障,休得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