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再次陷入一阵短暂的死寂,尤其是龙耀祖一方,所有人都全神贯注地盯着那头颅的一举一动。而那徐以显并没有理会龙耀祖等人,而是率先把自己这全新的形态欣赏了一番,脸上挂着不胜言表的喜悦。
“哈哈哈……这就是圣体吗!真是奇妙的感觉啊!”徐以显闭起眼睛奋力一吸,整个彼岸花都跟着颤抖起来,像吸了大麻一样兴奋异常,连空中的血云都再次压低了身段,似乎要近距离地亲吻这妖冶的血色之花,空气中弥漫的煞气又浓烈了三分,令人透不过气。
此刻的徐以显终于把目光投向了龙耀祖等人,冰冷的目光中流露出不可一世地高傲以及视之如蝼蚁的鄙夷。
“龙罡是我徐某人平生最为佩服的几个人之一,那小子真是个术法奇才。可惜道不同不相为谋,尽管他最后害了我,但我不怪他!而且我还得谢谢他,如果不是他杀了我,我就不**差阳错地遇到那个戏子刻魂师,也就不会成为鬼修,更不可能深入冥界,虽然没有找到那传说中的《洪冥志》,但至少也降服了一朵幽冥彼岸花,老天也算待我不薄了……”
“你说什么?”一道嘶哑尖利的声音划破天际,一股妖异的邪气从龙耀祖身后涌出。
龙耀祖大吃一惊,只见那刚刚还浑身是伤、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阎沧溟此刻竟然漂浮于半空之中,伤口处竟然向外溢出汩汩幽绿色的雾气,将整个人包裹于其中。阎沧溟头发向上倒立着飘动,眼睛像那中了邪蛊的吴小帅一样全部变成了墨色,正在直勾勾地盯着那徐以显,表情狰狞可怖。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到了,尤其是龙耀祖,正绞尽脑汁地想着应付徐以显的对策,万万没想到内部会先出乱子!
“不好,沧溟中邪了!”
龙耀祖眉头紧锁,忙从赭衣里套出三张退煞符,口中飞速念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天地正气,万邪皆退,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退煞符对于刚刚中邪、灵台还未蒙污之人最为有效,龙耀祖一连三张退煞符全部朝着中了邪的阎沧溟的额头撇去。可令龙耀祖吃惊的是那符纸刚刚接近阎沧溟体表的那层幽绿的气雾,便莫名自燃起来,化作一团灰烬!再看那阎沧溟已经飘过了众人的头顶,然后朝着徐以显平移了过去。
“《洪冥志》的线索是什么?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说!”这掺杂着重音的、声带如撕裂一般的沙哑,哪里还是阎沧溟的声音,此刻的“阎沧溟”对那长在彼岸花身上的徐以显不但没有一丝的惧意反而还在厉声质问,大有不回答或回答不满意就要杀了徐以显的态势,“阎沧溟”身上的那点鬼气与徐以显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简直就是扮猪吃老虎。
阎沧溟这是怎么了?《洪冥志》又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中了邪的阎沧溟如此在意?
无人知晓!
“真是邪了!连退煞符都近不得身,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鬼物这么霸道!”龙光祖说罢掌心催生出一团“火焰”,想用火魂之力来强行驱赶阎沧溟身上的邪物。
“不行,弄不好会伤到沧溟,让我老婆子来!”龙金花怕龙光祖的火魂之力太过刚烈伤到阎沧溟,拦下了龙光祖之后打开了腰间的小竹篓,放出了五只黑黄相见的胡蜂,随着龙金花吹响了嗡嗡地手哨,那五只胡蜂得令后径直朝着半空中的阎沧溟飞去。
这胡蜂是龙金花精心培育的能够释放麻醉灵魂毒剂的灵蛊虫,相当于一种灵魂麻醉剂。龙金花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让阎沧溟停下了又不会伤到他,将其灵魂麻醉算是最好的选择。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五只灵蛊虫同样是刚刚飞到阎沧溟的周身,便不明所以地再次自燃了起来。
“是……是冥焰!”龙耀祖大惊失色,天啊,这阎沧溟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话音未落,阎沧溟就从半空中径直摔了下去,发出凄厉的惨叫。
——
就在徐以显刚刚说出《洪冥志》这三个字的时候,阎沧溟就觉得灵魂深处涌出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激烈地冲击着自己的本源,瞬间他就被这股阴寒的力量所震晕,再睁开眼时,他看到一个熟悉而又恐怖的画面。
是亡神!
此刻的亡神已经再次化身为头顶犄角双眼猩红的恶鬼法相,像个疯子一样不顾一切地猛烈地挣晃着那金光四溢的囚笼,外泄的鬼气如决了堤的洪流一样滔滔不绝,硬生生地挨着老君伏魔咒上释放出来的无数道金色闪电,留下一道道焦灼的伤痕,时不时地传来撕心裂肺地惨叫声!尽管如此,亡神依旧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强顶着这金符大阵的无限雷罚,强行压制着阎沧溟的意识,只为亲自问一个问题!
阎沧溟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亡神对《洪冥志》那异常强烈的、几近于病态的占有欲望。亡神这种疯狂至极的举动让阎沧溟心中一惊:这《洪冥志》究竟是什么东西?同时一个近乎疯狂的想法突然闪现在脑海中。
“臭小子,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碎尸万段、碎尸万段!”亡神看着躲到一旁毫无作为的阎沧溟,更加的火冒三丈,他太了解阎沧溟的秉性了,反正也不会同意给自己解封,索性也就不再求他。
“你要是想要《洪冥志》的线索,我可以帮你找!”
亡神被阎沧溟的这句话给说愣了,就在愣神的瞬间,一道金雷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亡神一个魔化的犄角。
“嗷……”亡神忍受着巨大的痛苦,觉得阎沧溟是在作弄自己:“你能帮我?”
“没错,我帮你!看在你曾经救过我的份上!当然你也可以继续这么闹下去,结果不外乎两个,要么你折腾够了自己退回去,要么就是你真的不想活了决定与这老君伏魔咒阵拼到魂飞魄散!”阎沧溟冷静地说道,因为他看得出亡神如此这般的挣扎也不过是笼中困兽逞一时之能罢了。
“条件呢!”亡神将信将疑。
“不需要条件!不过你最好期盼我好好的活着,如果我有什么三长两短,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儿!”阎沧溟一语中的,一下子就击中了亡神的软肋,不管亡神有多么的强大都是要依托在阎沧溟的灵魂之中,所以亡神要想自己平安就必须保证阎沧溟的安全,真是人小鬼大!
“……成交!你这小鬼不应该做什么狗屁术士,应该去做生意人,真是横竖都不吃亏。”亡神同意了阎沧溟的提议,也算是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因为刚才的疯狂毕竟只是一种条件反射似的冲动,他还没有舍命抗争的勇气。亡神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气息,重新恢复成原来的面貌,囚笼之上雷阵亦随着消失,重新恢复了平静。
“小子,你要记住自己的承诺!如果我真的得到《洪冥志》,我就有办法从你的身体里脱离出去,否则的话,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亡神慢慢地从阎沧溟的意识之中退了回去,阎沧溟重新主导了身体却感觉两脚发空,接着便顺势向下摔去,屁股率先着地,一股锥心的刺疼顺着尾骨直达每一段神经末梢,刻骨铭心!
阎沧溟疼得原地打滚,泪流满面!周身的幽绿色雾气消失殆尽。
——
“沧溟!”在确定冥焰消失之后,龙耀祖急忙命令铜甲尸重新把阎沧溟抱了回来。
“我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角色呢?不过是笼中困兽罢了,就这两下子也敢打《洪冥志》的主意,不知道天高地厚,这么大的年岁活到狗身上了吗!”徐以显这番冷嘲热讽明显是说给亡神听的,但刚才阎沧溟身上的冥焰可是货真价实的,这倒是让徐以显大吃一惊,心中暗自咋舌:
又是八方缚魔阵,又是冥焰,这小子和岭东阎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就在徐以显陷入深思之际,龙耀祖的铃声再次响起,又一具铜甲尸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徐以显的面前,无论是相貌还是气势都和刚才与自己交手的那具一模一样,如假包换,那刚才救回阎沧溟的那人又会是谁?难道还有第二具铜甲尸?
徐以显来不及思考,铜甲尸拳风已经迎面扑来。
“砰!!”
“得手了吗?”龙耀祖心中忐忑。
就在刚刚“中邪”的阎沧溟吸引了所有人注意力的时候,龙耀祖当着徐以显的面上演了一幕偷天换日的好戏。龙耀祖偷偷地使出了控尸术,暗地里联系到了刚刚死去不久的龙汉祖的尸身,并驱使他救回了阎沧溟。在所有人都把龙汉祖当成铜甲尸的时候,真正的铜甲尸却已经悄悄地埋伏在了徐以显的身边,像一个潜伏的杀手,随时打算给予其致命一击。
然而并没有出现龙耀祖期待中的情景,一片片龙爪形的血色花瓣把徐以显包裹得严严实实,铜甲尸一记重拳竟似落在棉花上一样,力道被卸得无影无踪,除了一两片被震落的花瓣之外,并没有伤到徐以显头颅,反而还令铜甲尸陷入了危局之中——那妖异的花瓣在保护住徐以显的同时还把铜甲尸紧紧地缠裹起来动弹不得,不管龙耀祖怎么摇铃,都无济于事。
“老虎不发威,你们还真把我当病猫啊!”旋即从层层包裹的花瓣中探出了徐以显怒不可遏的脸,大喝一声:“醒来吧,我的将士们!”
话音未落,就见那巨型的彼岸花在风雨中偏偏起舞,摇曳多姿,红色的花瓣上浮现起一丝丝诡异的幽绿,紧接着地下响起一片轰隆声,地面亦震动起来,转瞬间从地下爬出成百上千具森森白骨,有的穿着残破的甲胄,有的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有的肢体残缺不全,有的身上还挂着致死的剑戟,更有甚者竟然骑着骷髅坐骑,一时间阴风四起,鬼哭之音不绝。
这遍地的骷颅兵幽深的空洞眼窝之中无一例外全部闪烁着两团幽绿的萤火,残损不堪的旗帜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被血迹浸黑的“徐”字。
毫无疑问,这群骷髅兵就是当年徐以显手下的那支所到之处尸骸遍地的亡灵鬼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