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一股浓烈的血腥之味直扑鼻息,老阎头一个激灵醒了过来,火光映亮了整个墓室,陆韬倒在自己的身上,人事不省,双手却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老阎头拉开了陆韬的手,把他推到了一边,咳嗽了一阵过后仍旧觉得有些头晕,昏昏沉沉的记忆变得有些支离破碎,凌乱无序。老阎头努力地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呵呵……”一连串急促而古怪地笑声在墓室中回**。
谁?老阎头十分警觉地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木棺之上坐着一个人影,衣不遮体、蓬头垢面、脏兮兮的络腮胡须遮住了大半面的脸,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枪头上插着一只土狗一般大小的黄毛青眼白嘴巴头的死狐狸,鲜血滴落在成堆的金器上,发出滴答滴答地声响,两只爪子死死地抓着那个蛇形手铃。
“你醒了!”那人攸哒着双腿毫无感情地问道,及腰的乱发里根本看不清他的容颜,只能从抬头的姿势中看出那人是在看着那只怪异地死狐狸。
“你是谁?”老阎头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啊?不如你来告诉我?呵呵……”那怪人把头扭向了老阎头,蓬乱的长发里射出两道冰冷的寒光,近乎疯癫的笑声在这个幽闭的古墓之中显得格外的渗人。
“真没想到这个古墓隐匿得这么深竟然还是会被人发现,你们是怎么找到的?”怪人笑罢过后,终于恢复了稍微正常一点的口吻问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老阎头本以为可以走捷径回村子,可万万没想到在地下却又遇到这么多诡异的事情,眼下此人敌友未分,更加不可轻举妄动。
怪人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道:“凭什么?就凭我刚刚救了你!”
“……”
“你可知道我这长枪之上扎着的是个什么东西,是一只上了道行的青眼老黄狐!”怪人自问自答,接着说道:“刚才你们已经不知不觉间着了这个畜生的道了,若不是我及时出手杀了这畜生,你俩个今天全部都得交代在这古墓之中!”
老阎头对于这怪人的话似信非信:“吴二熊呢?”毕竟刚才的画面太过真实,一点也不像是幻觉。
“吴二熊?是谁啊,好熟悉的名字啊!……喂,死狐狸,谁是吴二熊啊?啥?你不知道!不知道还敢偷铃铛,让你不知道,让你不知道,哈哈哈……”说着说着那怪人又像是魔怔了一般,把长枪上死狐狸甩了下来,用长枪扎得血肉模糊,再然后就发了疯似地撕咬,满脸血污,仿佛是饕餮大餐一样吃得津津有味。
这恐怖血腥的一幕恰巧被不合时宜地醒过来的陆韬看了个正着。
“我草!”陆韬吓得直往后爬,老阎头见他已经清醒了过来随即把他及时地按住,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老阎头对于陆韬来说就像是定心丸一样,陆韬在老阎头的安抚之下很快镇静了下来。
老阎头小声问道:“你怎么样?”
“没有大碍,就是头有点晕有点疼!这……这是僵尸吗?”
“是个疯子!”
那怪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是典型的灵魂受损的表现,而且看样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如果一个人灵魂受到创伤,要么及时招魂要么补魂,否则一辈子都会这么疯疯癫癫地活下去,就像眼前这个怪人一样。感叹之余,老阎头更加地对这个疯子的运气称奇,看他那模样显然已经在地下生活了不止一年半载,他到底是如何存活下来的呢?此人生命之顽强绝非常人能比。
哗啦一声,那蛇形手铃被扔在了二人的面前,手铃上还连着一只死死抓握的爪子。老阎头把手铃从那爪子里拽了出来,仔细地观察一番,隐约间可以感觉到手铃上面流动着一股十分微妙的奇妙力量,若隐若无。
“咦!死狐狸竟然还能下蛋!”那疯子话音未落,墓室里便亮起一片奇异的光芒。
只见那疯子跪在地上,鲜血淋漓地双手之中捧着一颗泛着青灰色的鹌鹑蛋大小的珠子。
看着那颗怪异的珠子,老阎头凝滞的表情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妖丹!”
“啥?你也要这个蛋,那可不行……”
说罢疯子一口吞下了那颗狐狸妖丹。
妖丹乃是一些动物经过多年苦修,修得一定的道行之后,吸纳日月星辰、山川江河之灵气在体内所孕育而成的本命灵丹!妖丹藏纳了妖仙一生的精魂和修为,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玄门术士如果得到,可通过炼化妖丹短时间内大幅度提高自身的修行,但是如果凡人误服了妖丹,那便是截然不同的结果,妖丹或至阳或至阴,吞服不当便和穿肠毒药别无二致,所以当那疯子吞服下那颗狐狸妖丹之后,老阎头的心里便凉了半截,感叹这疯子命再大也到此为止了!
果不其然,那疯子吞下狐狸妖丹之后,没过多久便疼得嗷嚎乱叫、满地打滚,浑身都泛起一层妖艳地青光。折腾了半天之后,那疯子不但没死,反而硬生生地挺了下来,双腿盘膝,竟然摆出道家调息之势,自行调整体内不受控制胡乱冲撞的丹气。
看到疯子这一套本能反应之后,老阎头愣住了,他早就猜到此人绝非寻常百姓,但万万没想到此人在生死关头竟然会激活身体的本能,强烈的求生欲望驱动着此人冒险自行化解妖丹——因为若非大能之士或没有经过万全的准备是根本不可能直接化解妖丹的,强行炼化的结果便是玉石俱焚!
是死是活,听由天命吧!老阎头已经耽误了太久的时间,而且与这疯子非亲非故,摇了摇头朝着另外一端的石门走去,陆韬紧紧跟在老阎头身后,这个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多留。
果然,片刻过后疯子便压制不了妖丹的力量,吐出一大口血,身体倒了下去,再次泛起青灰之色,想必过不了多久,这疯子便会经脉尽断而亡。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疯子此刻所能做的唯有静候死神的降临,突然间一个身影飞奔过来,拉起疯子的身子。
——
噗通、噗通……万籁俱寂之下,唯有心脏的跳动声能够证实时间并没有停滞不前,在一股浓烈的邪煞之气侵袭下,傩吉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甚至还有些晕转,胸口隐隐作痛,虽然伤口细如蝉翼,但还是流出了许多血,而且还是对修者来说最重要的心头精血。
此刻的傩吉面色惨白,浑身酥软,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身体本能地调动魂力抵御那让人成魔的煞气,混乱的脑子里唯一清晰记得的便是自己昏迷之前阿公俯下身来查看自己的眼神,那眼神里不再有任何熟悉的关心、爱护和鼓励,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冷漠、麻木与贪婪,像是一条冰冷的毒蛇对着被其孵化出来的雏鸟吐着猩红的信子,充斥着满满的欺骗与背叛!
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滑落,无助而又无奈,傩吉觉得自己的一生是如此的荒唐,十八年来一直都生活在谎言之中而自己却全然不知,他甚至怀疑这一切是梦,不过胸口的刺痛却在时刻提醒着他即便是梦也不会这么的残酷,比伤口更痛的是他那被背叛戳穿的滴血的心!究竟哪些是真,哪些又是假,傩吉无力分辨,他现在唯一想要做的便是找阿公——不,现在应该是石忠——问个明白。
为什么?
就在傩吉陷入痛苦的思索当中之时,空旷幽暗的地洞之中传来了熟悉的笑声。
“哈……哈哈……咳咳……”那笑声不再像以往那么浑厚有力,断断续续的咳嗽令那虚弱的笑声显得更加的苍白空洞。“咳咳……晚了,没用了……鬼棺已出,老祖身破棺那只是时间的问题,任你们仨再有通天的本领也难挡老祖身出棺,何必自欺欺人呢,咳咳……”
傩吉闻声扭头望去,只见不远之外的黑竹林俨然已成一片废墟,在一片特定的区域内那一棵棵合抱之粗的黑竹竟然悉数折毁,像是被炮弹轰炸过一般,折断的竹干上以及幽暗的空间里充斥着淡蓝色的萤火,对此傩吉并不陌生,因为那是黑竹蛾幼虫时的形态,浑浊的空气之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
老苗人石忠此刻正靠在一棵拦腰折断的黑竹上有气无力地嘲笑着,厚重的头帕已不知去向,稀疏的银白色短发上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头皮外翻,鲜血染红了大半张脸,右肩膀和左小腿上插着断裂的竹片,伤口已经发黑,显然已是中毒。
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会让石忠受到如此严重的创伤,而那两个穿军装的家伙又去了哪里?傩吉来不及多想,注意力全部放在不远之外那个更加邪异的大铜棺材上。
一副三米有余的大铜棺材横躺在那片废墟的中心的位置上,三个的老人正在围坐在那铜棺材十米开外的地方,身前各自祭出造型怪异的泥塑,三人神色凝重,掐诀行咒,都摆出了拼命的架势,气氛紧张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