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顶的乌云在冲天煞气的搅动之下不断的盘旋变化着,最终定格成了一张巨大骷髅图案,大张着嘴巴似乎要把那煞气全部吞没,两个漆黑的空洞中闪烁着躁动不安的电火,冰冷地注视着地坑里发生的一切。

地坑之内,绝煞封冥阵法随着老祖身的破棺而出而被彻底地激活了,万千电流像不要钱似的劈头盖脸地朝着铜棺落下,一时间电闪雷鸣,地动山摇,隐约间似乎还有一两道近乎于天雷的光影,威震寰宇。

雷阵不知疲倦地一浪接着一浪,大有不把世间污浊涤**殆尽便不罢休的意味。直到洞壁上一处爬满青苔的裂纹因承受不了雷阵的威力炸裂开来,阵法才因为阵纹的缺损而偃旗息鼓。

龙耀祖等三人距离鬼棺最近,受到阵法的冲击也是最大,雷阵停罢耳边却依然回**着震耳欲聋的雷响,再看鬼棺所在的位置,早在万千雷击下化作一片焦土,空气之中亦笼罩一片厚厚的尘埃,使得地坑里本来就阴暗的视线变得更加的模糊不堪。

“咳咳……”龙耀祖捂住口鼻剧烈地咳嗽着,眼睛却始终盯着被尘埃包裹着的鬼棺的位置。直到尘埃散去,那鬼棺所在之处变得一片焦黑,只剩下一堆的支离破碎的、无法辨认的残渣,龙耀祖这才松了口气,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在清除了老祖身这个双刃剑之后,传统意义上的竹柳寨也随之不复存在,等待着族人的将是一个全新的时代。未来将会走向何处,龙耀祖看不到,但至少族人可以继续安稳地生活在这片世代相守的故土上。

仓格大巫拼死留下的远古大阵在历经千年之后,终究敌不过岁月的侵蚀,好在崩溃之前成功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祖宗保佑!”龙耀祖双手合十,抬头望着洞壁上的渐渐淡去的阵纹,对于黑竹青柳两脉共同的先祖仓格大巫表示由衷地敬佩。不过如若是追根溯源,今日的老祖身本就是仓格的尸身所化,所以死在自己布下的绝煞封冥大阵之中,也算是亲自了却了自己当年种下的果。

强大如三尸神魂亦在万千落雷面前退避三舍,虽然也是至阴至邪的存在,却能依靠着邪神身份的保护才没像老祖身那样成为阵法攻击的对象,但还是被至刚至阳的雷罡之气伤到了魂体,无论是气息还是魂体都比刚刚盛怒之下的状态虚弱了许多。阵法失效后,三尸神魂重新在浑浊的空气中无意识地飘**着,似乎暂时忘记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老祖身既已被雷罚所灭,那三尸神魂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趁着现在还算是安稳,龙耀祖强行提了一口气,掐起送邪神指决。三尸神魂头顶正上方的半空之中仿佛被撕裂出一道口子,紧接着从那道裂口中传来一阵强劲的吸力,三尸神魂便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盘旋着随风钻进了裂缝之中,随后那裂缝处闪过一道强烈而刺眼的白光,白光闪过之后,地坑之内再也没有一丝三尸神魂的气息。

看着三尸神魂顺利地进入了的回魂路,龙耀祖彻底瘫倒在地上,连番的激战已经让龙耀祖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他清醒地感觉自己的大限之日或许近在眼前,不过好在临死之前把老祖身这个隐患给清除了,也算是死而无憾,不然的话,等他们这几个老家伙一死,整个竹柳寨就真的没有人能够对付老祖身了,到时候只能把老祖身交给公家处理,虽说此举是对祖宗的大不敬,但相比于陈腐教条的规矩,活着的人才是寨子最大的希望!

龙耀祖坚信,在全新的时代面前,没有实力的坚守,总会变成束缚寨子发展的最大阻碍,或许今天发生的一切便是寨子的气数!

结束了吗?

龙耀祖躺在地上,望着地坑之外阴沉的天空,看着空中那团鬼斧神工般的骷髅云——然而却看不到一丝消散的踪迹,心中莫名升起了一份深深不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不安变得愈加的强烈。

果不其然,片刻平息过后,身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咋一听来,如同爆竹一样噼里啪啦,让三人刚刚松弛下来的心弦重新绷紧了起来。循声而去,才发现那声音是从地坑中央处那颗最为诡异的怪竹上传来。

“快,快离开这里!”龙耀祖急迫地说道。

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这古怪的声音似乎在提示龙耀祖——一切还远没有结束!

然而话音未落,怪竹粗壮的树干上那些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黑竹缝隙之间突然间迸射出无数根长满倒刺的藤条,如天罗地网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疯狂地朝着龙耀祖等三人扑出。

那藤条拇指粗细,周身长满了鱼钩状的倒刺,一旦被缠上,拔下层皮肉都是轻的,如果有毒的话,后果更是不堪设想。总之,这妖藤处处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大有要把龙耀祖等人置于死地的意味。

三人心中几乎同时冒出了一个问号:这他么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离怪竹最近的龙金花哪里敢让妖藤近身,紧忙撤退的同时撒出一大片亮晶晶的棕色粉末,藤条接触到那棕色粉末之后便肉虫一般缩成一团,紧接着化为一滩黑水,然而毒粉毕竟有限,没过多久龙金花随身携带的毒粉便抛洒一空,而藤条却是前赴后继,一波多过一波。就在龙金花眼看就要被妖藤缠住之时,龙光祖及时地拦住了发疯的藤条,救了龙金花一命。

“金花,快跑!”

龙光祖催动魂力,在双手上凝成两把火焰刀,像一个门神一样挡在龙金花的身前,将潮水一般涌来的藤条斩得七零八落。

龙金花看着龙光祖奋不顾身的背影,突然间发现这个爱慕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似乎早已融入自己的心中,而那个自己深爱的人逝去的容颜却不知何时起已变得模糊,曾经那份刻骨铭心的思念在岁月的蹉跎中也早已变得风轻云淡,而对于这个默默地陪着自己走过了生命中大部分时光的男人,龙金花却选择了刻意回避和假装不见,这么多年来对爱情的固执现在看来不过是可笑的自我麻木和欺骗,既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

即便如今想通了,又有什么用呢?逝去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求老天保佑龙光祖能够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次难关。

愧疚、懊悔、遗憾、怅然,百感交集,一时间全部涌上心头,泪水模糊了龙金花的双眼,千言万语汇到嘴边却只化作两个字。

小心!

可惜的是浴血奋战的龙光祖并没有听到龙金花真情流露的心声。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扑来的妖藤,龙光祖一点都不敢大意,边战边退,一双火焰掌将周身防的密不透风,但终究还是因为在三尸斗仙阵上消耗了太多的体力而露出破绽,被贴着地皮急速游窜到脚下的灵蛇一般的妖藤给缠住了小腿,插在皮肉中的倒刺将龙光祖的双腿勒得鲜血淋漓,紧接着双手以及腰部也被妖藤死死缠住,任凭龙光祖如何挣脱也挣脱不开。

啊地一声惨叫喷薄而出却又戛然而止,刚刚还在与龙耀祖并肩战斗的龙光祖此刻已经被妖藤缠住了全身,眨眼间连嘴巴也被后赶到的妖藤紧紧缠住,像个大粽子似的被妖藤拉扯到怪竹的树干之上,在地面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龙金花刚刚跑出妖藤的攻击范围便听得龙光祖痛苦的哀嚎,心碎了一地,眼睁睁地看着龙光祖被妖藤固定在了怪竹的树干之上,慢慢地不再动弹。若不是为了救自己,龙光祖绝不会死,心中怨恨老天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光祖,坚持住!”龙金花抹了一把眼泪,决定解开身上的巫毒封印,用自己封存了一甲子的阴毒与怪竹拼个鱼死网破。

正当龙金花刚要解禁之时,迎面飞来一物,龙金花本能地接到手中,定睛一看竟然是青柳一脉的族长信物——青铜令符,心中又是一惊。

“金花,快走,带着族人离开这里,竹柳寨以后就交给你了!”

龙耀祖的柳木长剑不知何时被妖藤打落在地,一只手已经被妖藤缠住,勉强靠着伤痕累累的铜甲尸在强撑着,不过看样子被妖藤抓住不过是迟早的事,刚刚那番话无异于在交代后事。

龙金花心中矛盾万分,看了看挂在怪竹树干之上如同树瘤一样的龙光祖,又看了看拼死挣扎把寨子托付给自己的龙耀祖,陷入了痛苦的纠结之中。

“对不起,光祖!对不起!”龙金花踉跄着转过身去掩面痛哭,显然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选择了后者,毕竟龙耀祖交给她的担子实在太重了

……

“唉,看来青柳一脉的气数也是到了尽头,竹柳寨真的变得名存实亡了!”傩吉和石忠相互搀扶着目睹了龙耀祖等人刚刚经历的一切,石忠心中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感伤。

黑竹一脉早已覆灭,作为曾经三大苗寨之一的竹柳寨如今只剩下青柳一脉的这几个老家伙在撑场面,如果连他们几个人也死了的话,也就代表这一段历史的结束。尽管口口声声地要灭了青柳一脉,但当石忠真的面临这样的境况之时,心里难免也会产生一丝兔死狐悲的感伤。

虽然石忠因为当年龙妙音的事而对青柳一脉怀有偏执的仇恨,但毕竟是与上一辈人的恩怨,实事求是地说,龙耀祖等人其实是无辜的。

“走吧,这里……再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石忠意味深长地说道,目光有些呆滞,然而只有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这么多年来,龙妙音这个曾经令他魂牵梦绕的名字,记不得从何时起已然渐渐褪去了最初时分的神圣光环,更像是一个无形的紧箍束缚着石忠的心,而石忠也一直扮演着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而拒绝醒来的痴人的可怜角色,不惜被他人利用,只因为心中有梦!

而如今,累了,倦了,梦也醒了!如果这辈子还有什么心事未了的话,那就是还欠身边这个年轻人一个道歉!

“吉伢子,阿公对不起你……”

傩吉摇了摇头打断了石忠的话:“阿公,别这么说,整件事情都是尸门的混蛋们搞的鬼,你也是受害者,这件事……以后也不要在提了!”

真的不提就代表会忘记吗?

石忠相信傩吉的话是真心的,但肉体上的伤口容易愈合,心里的伤却会在心头留下一道长久无法磨灭的疤痕,傩吉那空洞忧郁的眼神让一切都在不言中,所以不管傩吉态度如何,石忠心中已然做了决定,离开竹柳寨之后,悄悄地选择一个这辈子没去过的地方然后孤独的死去,或许这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然而突然之间地一声闷响让石忠对余生的规划变成了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