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避难所里，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的身上，等待着我的决定。
王金海的话，像一颗投入水潭的石子，激起了在场每个人心中的涟漪。
胡家、黄家、柳家……这些在雪城盘踞了上百年的出马仙家族，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整个雪城的地下世界，权力真空。
这块巨大的蛋糕，足以让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为之疯狂。
而我，林风，这个刚刚以一己之力，终结了雪城千年危机的“王”，无疑是这块蛋糕，最有资格的，第一顺位继承人。
只要我点点头，王金海，周部，还有这些雪莲会的旧部，就会立刻化作最锋利的刀，为我，去抢夺，去征服。
但，我没有。
我的目光，从王金海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病**，依旧昏睡的小姨身上。
“王金海。”
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现在起，御水龙都，暂停一切对外业务。”
“所有的安保力量，全部收缩回来，二十四小时，三班倒，守住这里。”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王金海一愣，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林先生，这……这是为什么？”
“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啊！我们只要……”
“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带任何感情，却仿佛带着尸山血海的煞气。
王金海瞬间打了个哆嗦，连忙低下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是……是！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我不再理他，转头对刘药师和白芷说道：“你们两个，留在这里，寸步不离地照顾她们。”
“周部。”
“在！”周部立刻应声。
“你带人，把守住这个避难所的入口。除了我，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我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
然后，搬了一把椅子，静静地，坐在了小姨的床边。
我在等。
等她醒来。
等她，给我一个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地下避念所里，只剩下仪器发出的，轻微的“滴滴”声。
王金海和周部他们，已经带着人，去执行我的命令了。
整个空间，只剩下我，昏睡的小姨和秦兰，以及守在旁边的刘药师和白芷。
气氛，有些压抑。
我能感觉到，白芷的目光，时不时地，会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和一丝……忌惮。
这个来自“圣莲一脉”的女人，似乎对我这个打碎了“王座”的异类，充满了好奇。
但我没心情理会她。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小姨的身上。
终于。
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
小姨那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在看到我的一瞬间，那迷茫，迅速被担忧和急切所取代。
“林风！”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你……你怎么样？那个老东西……”
“我没事。”我按住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好，声音尽量放得平缓，“都结束了。”
“结束了？”小姨愣住了，“什么意思？天门……邪神……”
“都没了。”我言简意赅地说道，“那个‘执剑人’，死了。王天启，也死了。地底那个怪物，暂时也翻不起什么浪花了。”
小姨的脸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她呆呆地看着我，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似乎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打碎了王座。”
我淡淡地说道。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在小姨，以及旁边的白芷和刘药师耳边炸响。
三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骇然欲绝的神情。
“你……你说什么？！”小姨的声音，都在颤抖，“你打碎了……‘王’的王座？！”
“没错。”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玩意儿，就是个囚笼。一个用我们家祖祖辈辈的命，当柴火烧的，永恒的囚笼。”
“我不想当囚犯，所以，我把它拆了。”
小姨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丝……我看不懂的，解脱？
“小姨。”
我握住她冰冷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所有的一切了吗？”
“关于奶奶，关于外婆，关于我们赵家，那个所谓的‘守约者’的身份。”
“还有，你之前，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进别人设好的圈套里？”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深深地，扎进小姨的心里。
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旁边的刘药师和白芷，看到气氛不对，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整个避难所，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和依旧昏睡的秦兰。
良久。
小姨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缓缓开口。
“我不是想瞒着你……”
“我是……不敢说……”
她的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从你来到雪城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我们赵家的血脉，既是荣耀，也是……诅咒。”
“‘守约者’，听起来，很威风，对吗？”她自嘲地笑了笑，“可实际上，我们只是……看守。”
“看守着那个囚笼，并且，负责在每一代的‘王’，快要被榨干的时候，用我们自己的血脉，去‘点燃’下一个，继承这份诅咒的……倒霉蛋。”
“你奶奶，是上一代的‘守约者’。”
“她用尽了一生的心血，去寻找，去培养，一个能够打破这份诅咒的人。”
“她找到了你妈妈，苏晚晴。”
“你妈妈，是天纵之才，她差一点，就成功了。”
“她建立了雪莲会，她找到了‘圣莲本源’，她甚至，已经触碰到了‘王座’的秘密。”
“可她，还是失败了。”
小姨的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伤。
“因为，她遇到了那个‘执剑人’。那个篡夺了权柄，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你妈妈，为了不让雪城落入他手，为了保护你，也为了给我们赵家，留下最后一丝希望，她选择了最惨烈的方式。”
“她以身为祭，强行引动了地脉，将自己，变成了镇压邪神的一道……临时封印。”
“而她，也把这个诅咒，传给了我。”
“她临死前，告诉我，一定要找到你，保护你。”
“但，绝对，绝对不能让你，提前知道‘王座’的真相。”
“为什么？”我追问道。
“因为，”小姨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因为，一旦你知道了真相，你就会像你妈妈一样，选择去……反抗。”
“而你的反抗，在那些老怪物眼里，就是……引爆物！”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在你真正成长起来之前，毁掉你！”
“‘执剑人’是这样，王家也是这样！”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他们算计，被他们利用。”
“我只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用我的命，去帮你，争取那一线生机。”
“因为，这是你妈妈，留给我们的，唯一的……活路。”
听完小姨的这番话，我沉默了。
我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小姨所有的隐忍和痛苦。
她不是不爱我。
她只是，用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拼了命地，保护我。
我心底，那最后一丝对她的怨气，也烟消散了。
我伸出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道：“小姨，都过去了。”
“从今天起，不会再有人，能算计我们。”
“也不会再有，什么狗屁的诅咒。”
“雪城，该换个新主人了。”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避难所的门，被敲响了。
周部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口。
“林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外面，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