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很陡,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子药草和泥土混合的味儿。

林风一步步往下走,手一直插在兜里,握着那块冰凉的玉佩。

石阶的尽头,就是那扇刻着雪莲花的石门。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用力一推。

石门比他想的要沉,随着“嘎吱”一声闷响,缓缓向内打开一道缝。

门后的空间很大,比他在晚晴茶馆地下见到的那间石室要大得多。

一股浓重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侧身挤了进去。

这里不像什么密室,更像一个巨大的工坊,或者是指挥部。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靠墙立着,上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的物件,有些还蒙着厚厚的布。

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图,画着他看不懂的符文和线路,像是某种阵法图。

正中央,一张巨大的石桌上,摊着半卷羊皮纸,旁边还放着一套雕刻用的工具。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井井有条,只是落满了灰,像是这里的主人刚刚离开,却再也没回来。

林风慢慢走着,脚踩在石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他的目光,被工坊最中心的一个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半人高的圆形石台,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

石台的正中央,有一个凹陷下去的标记。

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林风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立刻从怀里掏出秦小姐给他的那枚雪莲会信物。

一模一样。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将手里的徽章,轻轻地放进了石台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轻响,徽章完美地嵌了进去。

下一秒,石台边缘亮起一圈柔和的白光,无数道光线从石台内部射出,在林风面前的空中交汇。

光线迅速编织,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林风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光影慢慢凝实,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人的模样。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身形有些飘忽,却无比真实。

她的面容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正安静地看着他。

林风的呼吸停住了。

这张脸,他只在小姨偷偷藏起来的那张泛黄照片上见过。

他的喉咙发干,嘴唇动了动,一个他从未在清醒时喊出过的字眼,不受控制地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

“……妈?”

那个光影构成的女人,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她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声音,对着他,缓缓开口。

“林风。”

她的声音,温柔又清晰,带着一种让林风鼻头发酸的暖意。

“当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走到了这里,也继承了属于你的那份力量。”

林风彻底愣住了,他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她,指尖却毫无阻碍地穿过了那道光影。

是假的。

他猛地收回手,攥成了拳头。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有很多疑问。”光影中的苏晚晴继续说道,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林风身上,仿佛能看穿他的内心。

“雪莲会,是我一手创立的。它的存在,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守护雪城。”

“就像柳长青告诉你的那样,雪城这条龙脉之下,镇压着一个上古的邪物。而一个叫‘烛龙殿’的组织,一直觊觎着它的力量。”

林风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印证了他在柳家的所闻。

“我以身为‘香头’,借碑王之力,设下法阵,将它死死压住。那些年,烛龙殿的人不敢踏入雪城一步。”

苏晚晴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们还是找到了机会。他们渗透了雪莲会,在我们准备彻底加固封印的时候,从内部给了我致命一击。”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

“那一次,雪莲会元气大伤,我也被困在了阵眼之中,再也无法脱身。”

“我留下了三把钥匙,那块拍卖会上的石碑,是其中之一。我本以为,这些东西会尘封很久,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林可的心头巨震,他没想到母亲早就预料到了一切。

“妈,那王老板……”他忍不住开口问,即使知道对方只是段影像。

苏晚晴的影像似乎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

“王金海……他只是烛龙殿推到台面上的一个棋子。他想做的,就是用你这新任的碑王香头,去污染阵法,破开封印。”

“你做得很好,没有被他迷惑。”

她像是在夸奖一个孩子,让林风的心里五味杂陈。

“林风,你要记住,烛龙殿的势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庞大。除了王金海,雪城里还藏着他们更深的手笔。”

影像说到这里,忽然话锋一转。

“在那场内乱中,我最信任的一个人,也失踪了。”

“她叫秦兰,是我的副手,也是我情同手足的姐妹。”

林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秦兰?秦小姐?

“她跟着我从无到有,建立了雪莲会,我们一起对抗烛龙殿,她是我最能托付后背的人。”

“但是,内乱发生后,她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晚晴的影像,眼神变得格外深邃。

“林风,我不知道她现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如果你将来有机会遇到她,一定要……小心。”

“小心?”林风不解地重复了一遍。

“对,小心。”苏晚晴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那场剧变,足以改变任何人。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

“我不知道她如今站在哪一边,但我留给你的这枚徽章,只有她知道开启方法。”

“她把你引到这里,目的究竟是什么,需要你自己去判断。”

光影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出现了波纹。

“我的时间不多了。”苏晚晴的声音透出一丝急切,“林风,听好!封印的力量正在流失,龙脉的异动已经快到临界点了。你必须尽快找到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雪莲之心。”苏晚晴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我当年祭炼碑王时,从龙脉本源中剥离出的一点核心。只有它,才能让你真正掌控碑王的力量,也只有它,才能彻底修复封印,一劳永逸!”

“去哪找?”林风追问。

“我不知道。”苏晚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歉意,“我只知道,它还藏在雪城,被我用最后的力量隐藏了起来。找到它,靠你自己。”

“妈!”

林风大喊一声,眼前的光影已经模糊不清,像风中的烛火。

苏晚晴的身影在消散前,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爱怜和不舍的笑容。

“我的孩子……你长大了……对不起……”

话音未落,光芒彻底熄灭。

整个地下工坊,瞬间又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和昏暗。

林风伸着手,僵在半空中,仿佛还想抓住那最后一点余光。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母亲的影像,母亲的声音,母亲的嘱托,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他的脑子。

他低下头,摊开手掌。

那枚刚刚嵌入石台的雪莲徽章,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秦小姐……秦兰……

那个神秘女人的脸,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给自己信物,把自己引到这里,听母亲留下的话。

她真的是母亲口中的那个副手秦兰。

可母亲最后的嘱托,却是让他小心她。

她把自己引来,究竟是为了帮自己,还是……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