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主败退,一定会逃回这里。我妈……也被关在这里。”

林风的眼神沉了下来。

他盯着秦兰,那双纯黑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却让秦兰感觉自己像是被整座雪城的大地凝视着,无所遁形。

“你妈,秦梦。雪莲会曾经的当家。”林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地脉震动的厚重感,“你之前说的理念之争,是假的。”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秦兰的身体抖了一下,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不全是假的。”她从怀里,又取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已经泛黄的信件,“我妈和苏会长,确实理念不同。但这,才是全部的真相。”

她将信件推到林风面前。

林风拿起信,打开。

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正是秦梦所写。

信里详述了当年的惊天变故。烛龙殿的渗透比任何人想的都深,当秦梦察觉时,雪莲会内部早已被蛀空。她的“疏导”之法,被烛龙殿利用,反而加速了他们的计划。

为了给苏晚晴争取布下最终镇压大阵的时间,秦梦故意暴露自己,引走了烛龙殿的主力,最终被设计擒获,囚禁于九幽炼狱。

而她留给秦兰的最后指令,就是找到林风,不惜一切代价,引导他成为新的碑王行走。

因为秦梦在信的最后写道,苏晚晴的“镇”,是一个死局,用命填进去的牢笼。只有新的碑王,以局外人的身份,用绝对的力量,才能砸开这个死局,把她们两个都捞出来。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雪莲之心,非净化之力,乃炼狱之钥。”

林风捏着信纸,手指微微用力。

原来,一切都是一个套着一个的局。

母亲用自己的命布下一个局,镇压怪物,为他留下成长的种子。

秦梦用自己的被擒布下另一个局,为他指明了破局的方向。

她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他铺路。

“九幽炼狱……”

一直沉默的赵雪梅,在听到这四个字时,脸色就变得惨白。

此刻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小风,那地方不能去!”

“那不是绝魂谷那种地方能比的。”她抓住林风的手臂,“传说里,那是烛龙殿用来活人祭炼的屠宰场!雪城百年来,失踪的那些有道行的香头、先生,十有八九都折在了那里。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林风反手握住赵雪梅冰凉的手。

“小姨,我必须去。”

他看向秦兰:“殿主重伤,他回到九幽炼狱,第一件事会做什么?”

秦兰的脸色更加难看:“恢复力量。九幽炼狱是他们的大本营,有完整的法阵。他……他很可能会拿我母亲……当祭品。”

“那就没时间了。”林风松开手,站起身。

他体内的地脉之力,随着他的意志而流淌,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胸口发闷。

他不再是那个刚从山里出来的少年,他是雪城的碑王。

“陈瞎子,刘药师。”

“老奴在!”

“少主请吩咐!”

两人立刻躬身。

“王金海,周部。”

“林先生!”

“风哥!”

废墟之外,听到动静冲进来的王金海和周部连忙应声。

林风扫视众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要去九幽炼狱,救人,顺便把烛龙殿的老窝,彻底拆了。”

“此行,生死难料。想退出的,现在可以走,我林风不怪罪。”

密室里一片寂静。

王金海和周部对视一眼,他们虽然不懂什么碑王、炼狱,但他们知道,林风是他们唯一能抱住的大腿。

周部第一个开口,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风哥,我们这些人的命都是你救回来的。你说干谁,我们就干谁!”

“对!”王金海也重重点头,“林先生,我们烂命一条,就跟您赌了!”

刘药师上前一步,神情激动:“少主!老朽愿随少主同往!我连夜开炉,炼制一批解毒疗伤的丹药,必能派上用场!”

陈瞎子那只瞎眼转动着,沙哑地说:“老奴的这条命,本就是会长给的。如今能为少主探路,死得其所。”

林风看着众人,点了点头。

“好。”

他看向秦兰,“准备车,准备所有能用上的东西。三个小时后,出发。”

“是!”秦兰重重应声,立刻转身去安排。

众人散去,各自准备。

密室里,只剩下林风和赵雪梅。

“你真的想好了?”赵雪梅的眼眶有些红,“你才刚刚把这股力量吞下去,根本就不稳。现在去九幽炼狱,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小姨,我没得选。”林风看着她,“殿主不死,雪城不宁。我妈和秦梦,都在等我。”

赵雪梅沉默了许久,最后长叹一口气。

她从脖子上,摘下一块贴身戴了多年的玉佩,塞进林风手里。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戴着。”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林风耳边。

“小风,你记住。你妈当年,也去过九幽炼狱的边缘。她曾在那里,留下了线索。”

“但那个线索,只有……只有碑王才能感应到。或许,能成为你的一条生路。”

林风心中一动,将玉佩紧紧握住。

“我知道了,小姨。”

……

御水龙都,林风的宿舍。

他没有休息,而是盘腿坐在**,将母亲留下的那本笔记,放在了膝上。

他需要弄清楚更多的事情。

笔记已经看过很多遍,但随着他成为真正的碑王,再看上面的字迹,竟有了一种全新的感悟。

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一丝地脉的律动。

他翻到最后。

那里,有几页纸被撕去的明显痕迹。

以前他只以为是笔记残缺,但现在,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几页,是被人故意撕掉的。

会是母亲自己撕的吗?上面又写了什么?

林风闭上眼,沉下心神。

他不再用眼睛去看,而是调动体内那股与雪城融为一体的磅礴力量,缓缓地,覆盖向整本笔记。

在他的感知中,笔记不再是纸张和墨迹。

它变成了一个由无数细密能量丝线构成的法阵雏形。

而那几页被撕去的地方,留下了几个断裂的能量节点,像几根被剪断的电线。

林风的意识,顺着这些断裂的节点,向外延伸。

他的感知,瞬间穿透了墙壁,穿透了整个御水龙都,覆盖向整座雪城。

城市的脉络,在他脑中清晰浮现。

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化作了能量的节点和流向。

他的力量,在这些脉络中搜寻着与笔记上断裂节点相呼应的气息。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一股极其微弱,却同根同源的气息,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给出了回应。

平安街,一百三十七号。

晚晴茶馆!

那个他进入过的,母亲留下的地下石室!

林风猛地睁开双眼。

被撕掉的笔记残页,竟然藏在那里!

他立刻起身,就准备动身。

可就在他催动体内力量,准备感应更清晰的位置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机,顺着那丝气息的连接,猛地反噬而来!

这股杀机,并非来自茶馆本身。

它像是附着在那些残页上的一个诅咒,一个陷阱。

林风的身体一僵,脑海中响起一个模糊不清,却怨毒无比的声音。

“……找到……了……”

他体内的碑王之力轰然爆发,瞬间将那股反噬的杀机碾碎。

林风站在原地,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明白了。

母亲撕下那几页,不是为了隐藏,而是为了保护。

那几页纸上,记录着关于九幽炼狱最核心的秘密,但也被人……或者说被某个东西,种下了恶毒的禁制。

谁去触碰,谁就会被标记。

答案,近在咫尺。

杀机,也如影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