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浩瀚的声音在我跟秦兰的脑子里炸开,然后又像是从没出现过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地下空间死一样安静。
周部和他手下的兄弟们都停了手里的动作,呆呆地看着这边,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刘药师和陈瞎子互相搀扶着,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视线在我和秦兰,以及那块漂浮的玉简之间来回打转。
我喘着粗气,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我的目光死死锁在秦兰身上。
她还站在那片七彩的池水中央,身上的光华已经收敛,但那种感觉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的秦兰是一朵含苞待放的雪莲,那现在,她就是整片雪山。
她的眼睛,那双变成了琉璃色的瞳孔,正静静地看着我。
“你……”我喉咙发干,刚想问她感觉怎么样。
她先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感觉到了。”她闭上眼,“整座城,它的脉搏,它的呼吸……我都能感觉到。”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娘们,真的跟雪城的阳脉融为一体了。
我的目光转向那块漂浮在水面上的玉简。
巴掌大小,通体温润,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鬼画符。
“天门……将启……”我咀嚼着最后那句话,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抬脚,一步步趟过已经变得清澈的池水,走向那块玉简。
“少主,小心!”陈瞎子在后面喊了一句。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玉简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玉简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顺着我的指尖钻了进来,很舒服。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这玩意儿好像不认我。
我皱了皱眉,看向秦兰。
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也走了过来,在我身边站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白皙的手,轻轻覆盖在了玉简上。
嗡——!
玉简猛地一震,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
光芒之中,一道巨大的光幕在我们面前展开,上面,无数古老的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疯狂流转、重组。
紧接着,画面出现了。
那是一片混沌的远古大地。几个看不清面容,但身形顶天立地的人影,正在移山填海。
他们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熟悉的力量。
跟我胸口木牌里那股霸道的力量,同出一源。
“这是……建立雪城?”刘药师的声音在发抖。
画面一转。
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一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黑色阴影从深渊里爬了出来。
那阴影只是一个轮廓,但散发出的邪恶和怨毒,让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认得那气息。
就是我在绝魂谷底下,从母亲的记忆里看到的那个怪物。
不,不对。
我在绝魂谷看到的那个,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大象旁边的一只蚂蚁!
那只是它的一部分!
画面里,那些顶天立地的人影跟黑色阴影爆发了大战。
天崩地裂,日月无光。
最终,一块通天彻地的黑色石碑从天而降,狠狠砸进大地,将那巨大的阴影镇了下去。
紧接着,一朵覆盖了整片天空的巨大雪莲绽放,纯白的光华洒落,将深渊彻底封印。
“碑王镇其身,圣莲净其魂……”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解释着画面里的一切。
“原来……是这样……”秦兰喃喃自语,她琉璃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光幕上的景象。
我明白了。
搞了半天,我这碑王,她这圣莲,从根上说,就是个看大门的。
一个管锁门,一个管打扫。
光幕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画面里,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人影,手持着一块玉佩,对着被封印的大地深深一拜。
光幕特意放大了他手中的玉佩,那上面的符号,跟我们眼前的玉简,几乎一模一样。
“契约者……”
声音再次响起,解释了这个人的身份。
原来,除了镇压和净化,还有第三方,负责监督这份契约的执行。
他们是……裁判?还是公证人?
紧接着,画面又变了。
烛龙殿,幽冥阁……这些组织的徽记在画面中一闪而过。
古老的声音解释,他们都是被那邪神逸散出的分裂意识蛊惑的信徒,目的就是破坏契约,把它放出来。
“妈的……”我低声骂了一句。
这盘棋,下的也太大了。
就在这时,光幕上的画面和文字开始变得模糊,最后“砰”的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那块玉简也光芒尽敛,安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整个地下空间,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刚才看到的信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王家,什么幽冥阁,跟刚才光幕里那个遮天蔽日的邪神比起来,简直就是个笑话。
我们一直以为是在跟一群疯狗打架,搞了半天,狗后面还拴着一头随时可能挣脱链子的史前巨兽。
“林风!”
就在这时,一道急切的女声从入口处传来。
我回头一看,小姨赵雪梅正被王金海和几个保镖护着,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这片狼藉的场地,以及站在池水里的我和秦兰时,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她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了那块玉简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这……这东西……”她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滚圆,“它怎么会……怎么会出来?”
我心里一动,趟着水走了过去。
“小姨,你认识这玩意儿?”
赵雪梅没有回答我,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随即,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把从脖子上拽出了一根红绳。
红绳的末端,挂着一块玉佩。
一块和我奶奶留下的木牌材质相似,但雕刻着繁复花纹的玉佩。
那玉佩上的花纹,那上面的符号……
跟光幕里那个“契约者”手上拿的,跟我们面前这块玉简上的,一模一样!
“小姨你……”我震惊地看着她。
赵雪梅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那块玉佩。
嗡——!
她手中的玉佩和池水里的玉简,像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连接,同时发出了柔和的光芒,遥相呼应。
一股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沧桑的气息,弥漫了整个空间。
“我们赵家,祖上不是走偏门的。”赵雪梅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凝重,“我们家……是守约的。”
“守约?”我没听懂。
“就是你们刚才看到的那个‘契约者’。”她惨然一笑,“说白了,就是个传话的。每一代人,都在等碑王和圣莲的执掌者同时出现。”
她看向我和秦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因为只有你们两个的力量合在一起,才能真正激活这份上古契约,才能……跟地底下那个东西,重新对话。”
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从王老虎,到王老板,再到烛龙殿,现在又蹦出来一个上古邪神和一份几千年的合同。
这他妈的都叫什么事儿!
我看着一脸凝重的小姨,又看了看旁边眼神平静无波的秦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两块互相辉映的玉佩和玉简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心头。
我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轮到我们俩,去跟地底下那个大家伙……续签合同了?”
赵雪梅的表情无比严肃。
“不是续签。”她摇了摇头,“是重新谈。”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它要是不乐意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