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秦兰留在御水龙都。

她需要时间去适应体内那股新的力量循环,白芷会看着她。

我自己一个人,去了柳家。

车子没有开进那座深宅大院,我让司机停在了街口,自己走过去。

夜色很深,柳家大院门口的灯笼,照得门前一片亮堂。

我没有敲门。

当我走到门口石狮子旁边的时候,那扇朱漆大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柳长青站在门后,身后跟着两个管家模样的人。

他脸上堆着笑,但那笑意根本没到眼睛里。

“林先生大驾光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我没理会他的客套,迈步走了进去。

我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做。

他额头上的冷汗就滚了下来,打湿了真丝唐装的领口。

“让不相干的人都下去。”我开口,声音不大。

柳长青立刻会意,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两个管家躬着身子,快步退下,顺便关上了大门。

偌大的前院,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我走到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柳长青。”

我转过身,看着他。

“三天后,雪城要变天。”

柳长青脸上的肉**了一下,硬挤出来的笑比哭还难看。

“林先生说的是,雪城,是该天晴了。”

“你,站在哪边?”我直接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把腰弯得更低。

“林先生说笑了,柳家从一百年前开始,就奉雪莲一脉为主,如今圣莲与碑王同现,我柳家自然是奉您二位为主。”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惶恐。

我笑了一下。

屋子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是吗?”

“王天雄在太虚观唱大戏的时候,柳家在看戏。”

“烛龙殿搅得满城风雨的时候,柳家在喝茶。”

“我怎么不知道,柳家还有这个‘奉您二位为主’的规矩?”

我的话像一把把小刀,扎进柳长青的心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先生,这……这实在是冤枉啊!”

他噗通一声就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王天雄布局百年,幽冥阁又是他养的恶犬,我柳家势单力薄,实在是不敢轻举妄动啊!我只能……只能明哲保身,以待天时!”

“天时?”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天时到了。”

“我需要你柳家表个态。”

“老朽……老朽全凭碑王大人吩咐!”他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很好。”

我转身走进客厅,自己找了把太师椅坐下。

“我要王天雄在雪城布下的所有暗桩名单。”

“还有,这些年跟幽冥阁、跟王天雄眉来眼去的胡家和黄家,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的底细。”

“最后,你柳家传承百年,关于圣莲守望者的事,你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一件都不能漏。”

柳长青从地上爬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后背的衣衫。

他不敢坐,就那么站着。

“碑王大人……胡家和黄家的名单,老朽这里确实有一份,是他们两家暗中转移资产和联络外援的记录。”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册子,恭恭敬敬地递过来。

我没接。

“继续说,圣莲守望者。”

柳长青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这件事……是柳家百年来最大的禁忌。”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鬼故事。

“请您屏退左右。”

我扫了他一眼。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吓破了胆。

“是,是。”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组织了一下语言。

“柳家有一本祖上传下来的古籍,一直被封在祠堂里。上面记载着,大约在两三百年前,当时的那一代圣莲守望者,就曾经尝试过一次……‘终极献祭’。”

这个词,跟白芷说的一模一样。

我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结果呢?”

“失败了。”柳长青的声音更低了,“古籍上说,那一次献祭,遭到了雪城地脉最强烈的反抗。圣莲本源和碑王的力量,在那个时代并没有完全融合,守望者强行献祭,直接导致了地脉重创,封印……也因此出现了一丝裂痕。”

“后患是什么?”我追问。

这个词才是关键。

柳长青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看了一眼四周,好像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

他凑近几步,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

“后患……后患就是,那次失败,让地底下那个被镇压的邪神意识,找到了一个……一个‘间隙’。”

“它虽然无法脱困,但可以通过那个间隙,偶尔……偶尔将自己的一丝意志,投影到人间。”

我的心猛地一沉。

“柳萱……”

“是!”柳长-青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点头,“古籍最后有一句批注,是当时幸存下来的柳家先祖写的,他说,守望者一脉,在那次失败后就分裂了。其中一部分人,变得偏执而疯狂,她们不再是守护者,而是……而是邪神意志的‘追随者’!”

“她们认为,既然无法消灭邪神,那就应该顺应它,成为它的一部分,以此获得永生和更强大的力量!”

“所以,柳萱她……她很可能不是在执行圣莲一脉的使命,她是在响应……响应那几百年前,邪神留下的意志投影!”

我明白了。

柳萱不是疯子。

她也不是单纯的野心家。

她更像一个信号塔,一个被几百年前的邪恶信号污染,并主动去接收那个频率的信号塔。

她所谓的“回收”,所谓的“开天门”,都是在为那个邪神意志的降临,做最后的铺垫。

我站起身。

柳长-青递过来的那本册子,我看都没看,直接用两根手指夹住。

墨色的力量从我指尖冒出。

那本记录着胡家和黄家罪证的册子,瞬间化成了黑色的飞灰。

“不用了。”

柳长青愣住了,一脸不解。

“他……他们没资格看这场戏。”

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柳长青,你是个聪明人。”

“我给你柳家一个机会。”

“把你们家所有压箱底的,能拿得出手的古老防御法器,在天亮之前,全部送到御水龙都。”

“然后,派你最得力的人手,给我死死盯住雪城西北角的动向。”

“那里,是最后一道防线。苍蝇都不能飞过去一只。”

“是!是!老朽明白!”柳长-青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救了你柳家满门。”

我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不再看他一眼。

走出柳家大院,外面的冷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柳家大院。

这只老狐狸。

我心里冷笑。

他交出的情报,是投名状,也是催命符。

他赌我会赢。

但他不知道,我从来不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赌桌上。

而柳萱,这个名字在我脑子里变得更加立体。

她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敌人。

她更像一个可悲的棋子,一个被操控了百年而不自知的工具。

可最可恨的,往往就是这种自以为是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