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锁定我的感觉,像一根冰冷的钢针,从脚底板直插天灵盖。

操!

我顾不上胸口被王天启发疯炸开的剧痛,单手一撑地面,体内那股黑金交织的力量猛地向外一扩。

“嗡——”

整个即将崩塌的地下避难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剧烈的震动瞬间平息。墙壁上蔓延的裂缝停止了扩张,天花板上掉落的碎块悬停在半空。

这就是“王”的力量?

不是借用,不是沟通,而是绝对的掌控。

“林风……”

怀里,秦兰虚弱地叫了一声,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连那双七彩的瞳孔都黯淡了不少。

旁边,小姨赵雪梅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刚才逆转大阵,几乎抽干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我来不及多想,抱起秦兰,另一只手抄起小姨,脚在地上一跺。

黑金色的气流包裹住我们,直接穿透了十几米厚的合金与岩层,回到了御水龙都的一间客房里。

“刘药师!白芷!”我冲着外面吼了一声。

两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看到我和秦兰、小姨的样子,脸色都变了。

“快!先稳住她们!”我把两人安顿在**。

刘药师手忙脚乱地掏出银针,白芷则将手掌贴在秦兰的背后,输送着纯粹的圣莲守护之力。

我没管她们。

我闭上眼睛,那股属于“王”的意志,瞬间沉入脚下的大地。

整个雪城的地脉网络,像一张三维立体图,在我脑海里清晰地展开。每一条灵气流动的轨迹,每一个被污染的节点,都一清二楚。

我的“视线”穿透地层,看到了。

地底深处,那个被九条锁链镇压的空洞里,已经没有了什么狗屁阴影实体。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完全由黑色晶体构成的,超过百米高的人形怪物。

它没有五官,身体表面覆盖着无数扭曲的符文,九条锁链已经崩断了八条,仅剩最后一条,还死死地缠在它的脖子上,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它正在动。

它每动一下,整个雪城的地脉就跟着抽搐一次。

它移动的方向……是雪城的西北角!

那里,是地脉的终点,也是封印最薄弱的地方!

王天启那个王八蛋,用自己的死,给它标记了我的位置。现在,它要来找我这个“完美容器”了!

就在这时,秦兰那只一直攥着玉佩的手,突然发出了一阵微弱的光。

一道信息,不是声音,更像是一段残存的意念,直接打进了我的脑海里。

“……天门……归途……”

“……非毁封印……乃启归途……”

“……守约血脉……天门之钥……”

我脑子嗡的一声。

我全明白了。

它不是要打破封印出来毁灭世界。

它是要回家!

柳萱拼了命要打开的那个“天门”,就是它回家的路!

而我,我这身融合了碑王之力和守约者血脉的力量,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柳长青!”

我猛地想起了柳家那个老狐狸说过的话。

百年前,圣莲守望者献祭失败,在雪城西北角,留下了一个“间隙”!

一个连接着天门的,永久性的空间裂痕!

操!

我瞬间想通了所有关节。

这是一个死循环。

邪神要回家,需要我这把钥匙去开门。

我如果不去,它就会彻底挣脱最后一道锁链,把整个雪城晶化,变成它的国度,然后慢慢想办法。

我如果去了,就是自投罗网,帮它开门,到时候雪城一样完蛋,甚至可能放出更可怕的东西。

“林风,你……”秦兰感觉到我的气息变化,担忧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看着**同样虚弱的小姨,看着手足无措的刘药师和白芷。

脑子里,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没别的路了。”我低声说。

“什么?”秦兰没听清。

我没回答她,而是转身从一片狼藉的废墟里,翻出了王天启那身“归元甲”的一块碎片。

上面,还残留着一个未完成的,能够暂时压制晶化污染的符文。

我走到床边,把这块甲片塞进秦兰手里。

“拿着。”

“林风,你要干什么?”秦兰抓着我的手,力气不大,却抓得很紧。

“它要用我当钥匙开门。”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那我就在它找到我之前,先把那把锁,给它砸了!”

“不行!”秦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会死的!献祭血脉,你会死的!”

她知道我要干什么。

去西北角,去那个“间隙”所在的地方。

主动献祭我的“守约者”血脉,用这把钥匙本身,把那扇该死的门,彻底焊死!

“死不了。”我掰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连同那块甲片一起,塞回被子里。

“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输了,你们就用这个,拖延时间,能活一个是一个。”

“你要是敢去,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秦兰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没给她机会。

我抬起手,指尖凝聚着黑金色的光芒,在她眉心的雪莲印记上,轻轻一点。

秦兰的身体一僵,眼神瞬间变得迷离,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我用王之意志,暂时封印了她的意识。

“照顾好她。”我回头对目瞪口呆的刘药师和白芷说。

“林少主,你……”

我没听他们说完。

身影一闪,我的人已经出现在了御水龙都的楼顶。

狂风呼啸。

整个雪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慌之中。远处的街道上,晶化的怪物正在和安保队交火,爆炸声、嘶吼声,不绝于耳。

可我的注意力,全都在西北方向。

我能感觉到,那里,一股冰冷、混乱的空间力量,正在汇聚。

就像一个正在被吹大的气球。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弯曲,整个人如同一颗炮弹,冲天而起。

黑金色的流光,划破雪城的夜空,朝着西北角,疾驰而去。

……

雪城,西北郊,废弃工厂区。

这里曾经是幽冥阁的老巢,枯井的所在地。

此刻,那口枯井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二十米的黑色漩涡。

漩涡的边缘,无数黑色的晶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疯长,它们彼此链接、构筑,仿佛在搭建一个巨大的门框。

一扇由纯粹的黑色晶石构成的,散发着冰冷与不详气息的“伪天门”,正在缓慢成型。

门前。

站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的深色唐装,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和蔼,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眼前这足以让整个雪城毁灭的景象,不过是后花园里的一处普通风景。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钥匙。

一把造型古朴,仿佛由青铜打造,上面刻满了复杂符文的钥匙。

那钥匙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正在成型的晶石大门,同根同源。

“嗖——”

一道黑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重重地落在了他面前不远处。

烟尘散去,露出了我浑身浴血的身影。

我死死地盯着那个唐装老者,还有他手中的钥匙。

我认得那张脸。

那是我在王金海的记忆里,看到过的,那个真正的,“王家”的掌权者。

也是秦兰在幻象中看到的,那个在祭坛上举行诡异仪式的……背影。

他没看我,而是抬头看了看那扇已经初具雏形的晶石大门,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他笑了。

“等你很久了。”

“雪城,新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