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的话,像一盆冰水,从我的头顶浇到脚底。
我所谓的自我牺牲,恰恰是他计划里,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这个认知,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要来得更痛,更钻心。
“操!”
我压不住心头的暴怒,一声咆哮,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黑金色箭矢,朝着他猛冲过去!
这一刻,我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王之意志”都调动了起来,试图引动整个雪城的地脉,为我轰鸣,为我助战!
我才是王!
这片土地上,我就是规则!
然而,那老者面对我这足以撕裂山峰的一击,只是轻轻抬起了他手中的那把古朴青铜钥匙。
“规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的,仿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嘲弄。
“你,真的懂什么是规矩吗?”
他将那把青铜钥匙,遥遥对准了我。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对轰。
没有毁天灭地的爆炸。
我的眼前,视野之中,凭空出现了无数个古老、复杂的金色符文。
这些符文像一群嗜血的蝗虫,一出现,就瞬间烙印在了我与雪城地脉的连接之上!
它们不是攻击,更像是一把把最精准的手术刀,一把把冰冷无情的锁!
“咔嚓——”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脆响。
我脑海里,那张清晰无比,如同自己掌纹般熟悉的地脉网络图,瞬间变得模糊、断裂!
我与脚下大地那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被一股蛮横却又无比精准的力量,强行切断了!
我身上那层原本璀璨夺目的黑金光芒,猛地一黯,像是被掐断了电源的灯泡。
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从半空中踉跄着跌落下来。
双脚重重地砸在地上,膝盖一软,“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喉咙一甜,一口带着黑金色光泽的逆血,再也忍不住,喷了出来。
怎么可能?!
我的力量……我对地脉的绝对掌控权,被……剥夺了?
“现在,你明白了吗?”
那老者,那个自称“执剑人”的家伙,缓步向我走来。
他手中的青铜钥匙散发着微弱却令我心悸的光芒,每靠近一步,我与地脉之间的隔阂就加深一分。
“你所谓的‘王之意志’,不过是这片土地赋予你的一份‘权限’。”
“而我,”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拿着这份权限的……总钥匙。”
我不信邪!
我跪在地上,双拳紧握,疯狂催动体内那股属于“王”的意志,试图冲破那层该死的金色符文禁制,重新建立与地脉的连接。
可没用!
那些金色的符文,像一座由规则本身构筑的,无法逾越的无形大山,死死地横在我与地脉之间。
我强行催动力量,一丝丝黑金色的能量从我体内溢出,却像是失去了根基的浮萍,无根之水,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我在这老东西面前,好像又变回了那个只能依靠自身蛮力的,最初的“林风”!
“别白费力气了。”
老者停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怜悯。
“这份‘天门契约’,比你的血脉要古老得多。它才是雪城真正的‘底层代码’。你的‘王之意志’,只是它衍生出的一个‘应用程序’而已。”
“现在,管理员回来了。你这个访客账号,自然也就失效了。”
他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脑子里。
我强忍着与地脉断开连接的剧痛,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就在我用尽全力,将自己的黑金能量与那些金色符文狠狠撞在一起的时候,我终于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那些符文……包括他手中的那把钥匙……
它们和我体内的“王之意志”,同根同源!
不,不对!
他的力量,比我的更古老,更深邃,但也……被污染得更彻底!
那是一种与地底那个邪神的气息,完美融合之后的……变种!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炸开。
我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不是王。
我只是一个刚刚被血脉唤醒,拿到了空白圣旨的,名义上的储君。
而眼前这个老东西,是那个篡改了圣旨,与恶魔做了交易,窃取了王权的……摄政王!
他才是那个下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大棋的真正棋手!
“感觉到了?”他似乎很享受我此刻的震惊和不甘,慢悠悠地继续说道,“这才是真正的‘王’该有的力量。与‘主’同行,掌控一切。”
“你,不过是个拿到了空白圣旨的毛头小子而已。”
他似乎觉得胜券在握,也不急着动手,反而像是老师在给学生上最后一课。
“你知道吗,雪城最近死的那些人,其实都该感谢我。”
我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
“那第一个被吸干的倒霉蛋,是我亲手布置的。”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我需要一个引子,一个能让秦兰那个小丫头看见‘未来’的引子,好让你这个傻小子,一步步走进我为你准备好的棋盘。”
“至于胡家、黄家,还有柳家那些不成器的‘香头’……”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枯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残忍的快感。
“他们的精血,味道可真不错。”
“全都已经献祭给了这扇伟大的‘天门’,成为了它基石的一部分。”
“你……你把他们都杀了?!”我脑子嗡的一声。
赵雪梅说的“大净化”,那个专门针对“香头”的清洗!
这老王八蛋,他提前动手了!
他一个人,就把雪城五大家里所有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人,全都清理干净了!
“清理?不,不,不。”他摇着手指,纠正我的用词,“我只是……回收了一些本来就属于这片土地的能量而已。”
“现在。”他举起手中的青铜钥匙,对准了那扇已经彻底成型的,散发着不详气息的巨大晶石门扉。
“碍事的苍蝇,已经全部拍死了。”
“祭品(指秦兰),因为你的愚蠢,已经被我锁在了御水龙都,动弹不得。”
“而你,我亲爱的‘王’,”他回过头,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这把独一无二,能开启一切的钥匙,也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的笑容。
“所有的条件,都已满足。”
“是时候,迎接我们真正的主人,回归他的国度了!”
他不再理我,转过身,高举着那把青铜钥匙,一步步走向那扇吞噬着光明的晶石大门。
“以执剑者之名,奉‘主’之令……”
他的声音,在整个废弃工厂的上空回**,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韵律。
“天门,开!”
他将那把青铜钥匙,狠狠地插向了晶石大门正中央的一个凹槽!
完了。
我心里一沉。
失去了地脉之力,我根本阻止不了他。
就在这时,我体内的那股“王之意志”,那股被金色符文死死压制的黑金力量,突然剧烈地颤动起来。
它不是在反抗。
它是在……共鸣!
与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与我身后的整座雪城,产生了一种超越了地脉连接的,更深层次的共鸣!
我猛地一愣。
我明白了。
老东西说得对,地脉是“应用程序”,天门契约是“底层代码”。
但他妈的,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我,林风!我这具身体,我这身从奶奶,到我妈,再到我外婆,代代相传的血脉!
才是这台电脑的……硬件!
没有硬件,你他妈什么代码都跑不起来!
“老狗!”
我猛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胸口的伤势,与地脉断开的剧痛,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我看着那个即将把钥匙插进门锁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满是鲜血的,狰狞的笑容。
“你问我懂不懂规矩?”
“现在,我就教教你!”
“这片地,到底他妈的听谁的!”
我没有再试图去连接地脉。
我放弃了所有花里胡哨的能量催动。
我只是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一脚跺在了我脚下的这片土地上!
“咚——!”
一声闷响。
不是能量的爆炸,而是纯粹的,物理层面的震动。
以我的脚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贴着地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整个废弃工厂,整个西北郊区,甚至小半个雪城,都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那老者正要插入钥匙的手,猛地一顿。
他惊愕地回过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你做了什么?!”
我没理他。
我只是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巨大的晶石大门。
然后,我抬起了我的右手。
五指张开。
用一种无比生涩,却又无比霸道的姿态,对着那扇门,对着那个老者,对着他手中的钥匙,对着这片被他污染和禁锢的土地。
轻轻地,向下一压。
“我说。”
我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言出法随的威严。
“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