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她侧身让他进来。

“我小姨这房子不错吧?”

楚河踏进去,第一个感觉是亮。

整面的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来,照在浅色木地板上,照在米白的沙发上,照在客厅那架三角钢琴上。

三居室,客厅大得能打羽毛球,开放式厨房里厨具锃亮,阳台望出去是小区中央的人工湖。

“这租金得多少?”

楚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夏璃报了个数。

楚河心里咯噔一下,他三个月的工资。

“不过你不用出全额。”

夏璃笑着说道。

“我小姨说了,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有人住着还能添点人气。你给这个数就行。”

她又报了个数,是刚才的一半。

楚河正要说话,次卧的门开了。

一个女孩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面朝天,但掩不住五官的精致。

楚河愣了一下,葛雨汐。

葛雨汐也看见了他,脚步顿住,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雨汐,这是楚河,我的银行同事,周五你们见过。”

夏璃介绍道。

“楚河,那你答应喽,跟校花合租,你桃花真旺。”

楚河点点头:“嗯,是挺旺的”

葛雨汐嗯了一声,眼神飘忽,就是不看他。

气氛有点微妙。夏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正要说话,楚河的手机响了。

是白芸,约好了有房子告诉她,这就等不急了。

“楚河,你那边房子看得怎么样?”

白芸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点急切。

“我房东突然要卖房,让我月底前搬出去,急死我了!”

楚河看了夏璃一眼,捂住话筒:

“我同事也在找房,能不能让她过来看看?人很靠谱。”

夏璃爽快点头:

“来啊,多个人多点人气。”

半小时后,白芸到了。

她进门就哇了一声:

“这房子也太棒了!夏璃,你这还缺租客吗?我做饭可好吃了!”

夏璃被逗笑了:

“那你得问雨汐,还有个卧室空出来了。”

“那就一起合租吧。”

声音从阳台传来。

三个人齐齐转头,看见葛雨汐靠在阳台门边,手里拿着杯水,表情平静。

“我说,那就一起合租吧。”

葛雨汐走进来,看着楚河,“楚河,你要租主卧对吧?那我们合租。我、你、白芸,三个人,分摊租金,压力小很多。”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而且我知道周明达不少事,你不想听听?”

楚河心头一动。

白芸眼睛亮了:

“好啊好啊!三个人多热闹!楚河你觉得呢?”

夏璃也笑道:

“我觉得可以,雨汐靠谱,白芸活泼,楚河稳重,正好互补。”

楚河看着葛雨汐。

她坦然回视,目光清澈,没有丝毫躲闪。

他想起昨晚那杯番茄汁,想起周明达那张狼狈的脸,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包厢里笑到流泪。

然后他想起母亲,想起那些烧成灰的纸钱,想起自己说的总有一天。

“行。”

楚河点头。

“我租主卧,雨汐次卧,白芸小卧室,租金三人平摊。”

“耶!”

白芸跳起来。

“今晚我下厨,庆祝我们乔迁之喜,虽然还没迁!”

夏璃拍手:

“我去买点酒和饮料!”

葛雨汐转身往厨房走:

“我帮你打下手。”

楚河站在客厅中央,看着三个姑娘忙碌起来。

白芸翻冰箱找食材,夏璃拿钱包下楼,葛雨汐从橱柜里拿出围裙系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嘛?帮忙洗菜。”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钢琴静静立在角落,窗外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楚河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个平凡的周六下午,悄悄改变了轨迹。

晚饭很丰盛。

白芸果然没吹牛,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

四个人围坐在餐桌边,夏璃开了瓶红酒,给每人倒了一点。

“庆祝新生活的开始。”

夏璃举杯。

“祝我们雨汐远离渣男,祝楚河事业翻身,祝白芸找到好室友,祝我小姨房子有人气!”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楚河喝了一口酒,目光扫过餐桌。

白芸在讲行里的八卦,夏璃笑着听,葛雨汐安静地吃饭,偶尔抬眼,撞上他的目光,又迅速移开。

饭后夏璃有事先走了,白芸接了个电话躲进房间,客厅里只剩下楚河和葛雨汐收拾碗筷。

水龙头哗哗响着,葛雨汐洗碗,楚河擦干。

“昨晚。”

葛雨汐突然开口,声音混在水声里,听不真切。

“谢谢你帮我。”

楚河接过一个盘子:

“周明达那样子我挺解气的。”

葛雨汐笑了一下,很淡:

“我给你买件新衬衫吧。”

“不用了。”

楚河继续说道。

“那件衬衫洗洗,还能穿!”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葛雨汐的侧脸:

“而且你说得对,你知道他不少事,我刚好现在缺业绩,合作愉快,室友。”

葛雨汐转头看他,眼睛在厨房灯光下亮得惊人。然后她伸出手,手上还沾着泡沫:

“合作愉快。”

楚河握住那只手,湿漉漉的,温热的。

窗外,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灯火次第亮起,像散落一地的星星。

楚河想起白天烧纸时说的话,想起母亲的南瓜饼,想起那些在火焰中化为灰烬的过去。

也许,新的生活,真的开始了。

哪怕是从三个人的合租,从一个柜员的岗位,从一杯泼出去的番茄汁开始。

他擦干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

葛雨汐已经在收拾流理台,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白芸的房间传来隐约的笑声,大概又在和闺蜜打电话。

这个房子很大,很空,但此刻,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楚河走到阳台,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夏璃发了条微信:

“房子我租了,谢谢。”

很快,回复来了:

“不客气。楚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楚河看着那句话,笑了笑,关上手机。

是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毕竟,连番茄汁都能浇出个新开始,这世上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夜空无星,但城市的光足够明亮,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身后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

周一早晨七点半,楚河在厨房煎蛋。

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蛋液边缘泛起金黄的焦脆。

客厅传来白芸洗漱的动静,水声哗哗,还夹杂着她哼歌的跑调旋律。

次卧门开了,葛雨汐一身工装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到楚河时脚步顿了顿。

“早。”

楚河头也不抬,用锅铲给鸡蛋翻了个面。

“早。”

葛雨汐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走到咖啡机旁,动作熟练地操作起来。

机器发出沉闷的轰鸣,咖啡的焦香弥漫开来。

白芸顶着一脸洗面奶泡沫探出头来:

“楚河!我要溏心蛋!”

“知道了。”

楚河应道,心里有点荒谬的错觉,这场景太像一家人了。

八点多,三人一起出门。

锦华苑离银行不算近,开车十分钟。

早高峰的道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

白芸坐在副驾,近到能闻到她发梢的洗发水味。

是白玉兰香,很淡。

“昨晚睡得怎么样?”

楚河没话找话。

“还行。”

白芸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牌。

“你呢?”

“有点不习惯。”

楚河实话实说。

“主卧太大,太空。”

白芸似乎笑了一下,很浅,几乎看不见。

银行大楼在朝阳下泛着冷冰冰的玻璃光泽。

踏进旋转门的那一刻,空调冷气扑面而来,楚河下意识挺直了背。

大堂经理看见他们一起,眼神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堆起职业笑容:

“楚河,今天轮到你值班大堂引导,九点开始。”

九点整,银行开门。

楚河站在大堂引导台后,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微笑:

“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第一个客户是个老太太,要取退休金,但忘了密码。

楚河耐心地引导她到自助机重置,又教她怎么操作。

老太太絮絮叨叨说着儿子在国外不回来,说着老伴去年走了,说着自己一个人过日子没意思。

楚河听着,时不时应一声。

老太太离开时拉着他的手:“小伙子,你人真好,有对象没有?我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