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喘着粗气,发现自己的衬衫扣子掉了一颗,葛雨汐的头发乱得像鸡窝,白芸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对面那几个女生也没好到哪去,红发女生的妆容花了一半,短发女生捂着胳膊。

而被欺负的那个女孩,已经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都别动!”

年轻的警察厉声说,

“跟我们回派出所!”

坐在警车后座,楚河终于有机会问出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冲上去?”

葛雨汐看着窗外飞逝的街灯,轻声说:

“因为我大学时也被这样欺负过。没人帮我。”

楚河和白芸都愣住了。

派出所的灯光惨白,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瑕疵无所遁形。

他们被分开问话,做笔录。

楚河机械地回答着问题,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姓名?”

“楚河。”

“职业?”

“银行柜员。”

做笔录的警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银行柜员和街头斗殴,这组合不多见。”

“我们是被迫自卫。”

楚河辩解。

“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

警察不为所动。

另一边,葛雨汐正在详细讲述事情经过,情绪激动时差点拍桌子。

白芸则是最冷静的一个,逻辑清晰地还原了时间线,甚至精确到几分几秒。

“律师气质。”

问话的警察评价。

“我在银行做信贷员。”

白芸解释。

那几个女大学生起初还嘴硬,但在警察调取附近监控后,终于蔫了。

监控清楚地显示,是她们先动手推人。

被欺负的女孩也鼓起勇气,讲述了被霸凌的经过。

仅仅因为她拒绝了红发女生朋友的表白。

“所以你们是见义勇为,”

年长的警察总结道,表情缓和了些,

“但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报警,别自己上。今天还算幸运,没人受重伤。”

“那我们可以走了吗?”

楚河急切地问。

“等等,”

年轻警察指着那几张询问记录,

“还得签字。另外,你们可能需要去验个伤。”

葛雨汐摸了下脸颊的瘀青,嘶了一声:

“不用了,小伤。”

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大学城的街道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夜市摊子还亮着灯。

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和她的辅导员一起离开前,对葛雨汐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她小声说,眼睛红肿,但有了光亮。

三人沉默地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疲惫像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

“今天真是……”

楚河不知该用什么词形容。

“精彩?”

白芸接话,摸着自己摔碎的手机屏幕,心疼显而易见,

“维修费可以从今天的群演工资里报销吗?”

葛雨汐突然笑了起来,起初是轻笑,然后变成了抑制不住的大笑,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你笑什么?”

楚河不解。

“我只是突然想到,”

葛雨汐擦掉眼角的泪,

“我们今天本来是要重温青春的。这下好了,连派出所都重温了。”

楚河想了想,也笑了出来。

是啊,他们的大学时光虽然没有进过派出所,但有过无数次深夜谈话,无数次对未来的迷茫,无数次彼此支持。

而今天,他们还是在一起,面对混乱,面对不公,面对生活的荒谬。

“至少盒饭有鸡腿。”

楚河说。

“而且我们帮了一个人。”

葛雨汐补充。

白芸看着他们,最终也微微一笑:

“我依然认为报警是更优选择。不过,”

她顿了顿,

“你们不算完全愚蠢。”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纠缠在一起,

像这些年剪不断理还乱的友谊。

楚河抬头,看见几颗星星从城市的光污染中挣脱出来,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下周还来吗?群演?”

他问。

“来!”

葛雨汐毫不犹豫。

白芸叹了口气:

“如果还是150一天并且管饭的话。”

他们继续往前走,疲惫但轻松。

楚河摸了摸口袋里那三张百元钞票,忽然觉得,虽然青春可能真的回不去了,但有些东西,比如勇气,比如友谊,比如面对不公时的那股冲动,或许从未离开。

只是平时藏在银行制服下,被点钞机的声音掩盖,被各种报表和规章制度压抑。

需要一点荒唐,一点混乱,和一次重返“青春”的群演经历,才能让它重新探出头来,呼吸一口夜晚凉爽的空气。

楚河想,周一回到银行柜台,他可能会以稍微不同的眼光看待那些来来往往的客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战斗,自己的“青春”以各种形式延续着。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职责范围内,给予一点点理解,就像今天给予那个陌生女孩的一点点帮助。

宿舍楼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窗户黑洞洞的,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漫长而荒谬的一天即将结束,但楚河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在他们三个人之间,也在他们与自己之间。

“对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

“你们谁记得明天是周一?”

三人的脚步同时顿住,然后一起哀嚎起来。

“我的报告还没写!”

“我预约了客户!”

“我要交稿!”

他们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宿舍,仿佛又变回了那些被截止日期追赶的大学生。

青春或许会逝去,但生活的节奏永不停止,而他们,依然在一起向前奔跑。

星期一的银行,空气中都飘着一股“不想上班”的颓废气息。

楚河趴在柜台上,眼神空洞地盯着点钞机,那玩意儿咔嗒咔嗒的声音在他听来就像是倒计时的钟表。

离月底还有十天,他的业绩缺口还差三十万存款。

“三十万。”

他喃喃自语,

“把我卖了值三十万吗?”

“不值。”

旁边柜台传来冷淡的女声。

夏璃头也不抬,纤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办理业务的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谢谢你的诚实。”

楚河翻了个白眼,

“至少安慰我一下?”

“诚实是最好的安慰。”

夏璃终于停下手,转过转椅面对他,

“白芸被调去省行培训了,这下你连个垫背的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