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承明帝一字一顿道,“你根本就不是朕的儿子。”

殿内烛火猛地一晃,李胤骏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不……不可能!”

“是朕命当时的苏院判……给德妃施的针……”承明帝声音颤抖道,“他杀了你的母妃……所以,当他自己妻子难产时……竟因恐惧不敢施展九转还魂针……”他惨笑道,“你看……即便是那般医术高明之人……也逃不过自己的本心……”

李胤骏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落地:“那……那为何……您还留我至今……”

“因为……”承明帝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你的亲生父亲……先皇后的亲哥哥……萧鸿瑞……”他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曾以身救朕……而他用自己跪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台阶的自罚……求朕留你一命……”

李胤骏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承明帝突然剧烈抽搐起来,枯瘦的手死死抓住龙袍:“朕……一辈子……都不愿……”话音未落,那只手却颓然垂下,再也抬不起来。

“父皇——”李胤骏下意识扑上前,却在触到那具渐渐冰冷的身体时猛地缩回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啊——”

殿外风雪呼啸,仿佛在呜咽着这个尘封多年的秘密。

李胤骏呆呆地跪在龙榻前,看着承明帝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又低头望向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一个父亲被他亲手穿心,一个父亲死在他面前。

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仿佛自己成了这世间最可笑的存在。

“哈哈……哈哈哈……”李胤骏踉跄起身,仰天大笑,笑声癫狂如疯魔,“不是李氏血脉又如何?到头来,这天下——不还是我的!”

就在他狂笑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冲破风雪,如一道银光疾驰而来!

马背上,楚逸尘玄甲染血,眉目如刀,在漫天飞雪中宛如天神降临。

他周身的肃杀之气比往日更甚,却在看到殿中那道纤细身影的瞬间,眼中冰雪尽融。

林悦兮浑身一颤,手中的诏书“啪”地落地。

她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是他!真的是他!

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容,此刻竟真真切切地出现在面前。

楚逸尘纵马直入大殿,在靠近林悦兮的刹那,倏尔松开缰绳,左手如铁钳般牢牢扣住她的腰肢。

少女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稳稳揽入那个熟悉的冷松香怀抱。他的铠甲冰凉刺骨,可胸膛传来的心跳却滚烫如火。

“别怕,”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是压抑多日的思念与心疼,“我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林悦兮瞬间红了眼眶。她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铠甲,指尖发颤,生怕这又是一场幻梦。

楚逸尘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揽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

他低头匆匆扫视她全身,确认没有受伤后,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

两人目光相接,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逆贼,还不伏诛!”楚逸尘再抬头时,眼中柔情已化为凛冽杀意,长枪直指李胤骏。

李胤骏恍惚后退:“不……不可能……你不是已经……”

“死了?”楚逸尘冷笑,“死在西域俘虏营?”他枪尖一挑,将李胤骏的佩剑踢远,“你以为,那些西域守军拦得住本将?”

李胤骏面色惨白:“难道……难道赫连苍他……”

“嗖——”

楚逸尘根本不等他说完,反手一箭破空而出,精准贯穿李胤骏心口!

林悦兮被圈在楚逸尘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炙热温度。

她仰头望着男人坚毅的下颌线,心跳如擂——他还是这般杀伐果决,英勇无双。

“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是青冈箭,用的是西域剧毒。”楚逸尘声音冰冷。

李胤骏踉跄着后退,胸口的箭伤涌出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他死死盯着马背上之人,眼中满是不甘与怨毒:“楚逸尘!你凭什么——”

楚逸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如寒铁般冰冷:“李胤骏,你真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人知晓?”

“你借六皇子之手私采铜矿,勾结山匪,事情败露后,又让他替你入狱。”楚逸尘一字一句,如刀锋般锐利,“你害怕他供出你,便暗中下毒,谎称六皇子暴毙狱中!”

李胤骏面色一变,随即狞笑道:“利用六弟不假,可谁让他母妃出身低贱,无人可靠?他信本王,那是他蠢!”

楚逸尘冷笑:“不止如此。你还暗通北狄,将铜矿走私出境,助其铸箭簇、锻铠甲,反手射向我大宁边关将士!”

“那又如何?”李胤骏喘息着,强撑地站起身,“三年前的荆谷关之战与本王无关!本王只是为北狄提供了兵器,却从未断过青云卫的粮草!”

“你当然没有。”楚逸尘目光如炬,“本将早就知晓这一切。”

李胤骏瞳孔一缩:“既然你知道不是我做的,为何还要针对本王?!”

楚逸尘握紧长枪,声音铿锵有力:“本将正是在调查荆谷关一战全军覆没背后的原因时,顺带查出了你的所作所为!”他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李胤骏,你以为本将这‘抚远将军’的名号是如何而来?那是荆谷关三千将士用他们的英魂铸就!”

他猛地一抖缰绳,战马嘶鸣,前蹄高高扬起:“他们随本将浴血奋战,出生入死,却只有本将残留于世,本将又怎能视天下黎民苍生于不顾,践踏他们用鲜血换来的殊荣?!”

李胤骏挣扎着踉跄后退,最终跌坐在龙榻前。他望着承明帝冰冷的尸身,又看向楚逸尘怀中紧搂的林悦兮,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好……好一个抚远将军……”

话音未落,楚逸尘已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贯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喷溅在龙榻之上,与承明帝的血融为一体。

“逆贼已诛,天下当定!”

林悦兮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风雪呼啸,楚逸尘忽然紧握林悦兮的手,俯首贴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垂:“这个时候,兮儿舍不得把合卺玉拿出来,帮为夫正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