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闻渊跟掌柜说：“你来挑吧，把这些样式新颖的，平常不多见的，都包起来。”

薛挽被他吓了一跳：“这也太夸张了，就算是花钱买开心，也用不着这么多。”

贺闻渊说：“你总是心事重重，常常皱着眉头，我不知道该如何才能真正让你快活起来，只能用这些浅薄简单的法子，图你一时高兴，等哪天你真的放下心里的重担，不再时时警惕，这些身外之物自然也就不重要了。”

不知是不是见惯了贺闻渊不讲道理的样子，忽然见了他认真起来，薛挽心头莫名一颤。

他太敏锐，不知道什么时候看穿了她心底的惶恐不安。

薛挽移开视线，不与他对视。

掌柜那边已经热火朝天指挥伙计动起手来，这么大一单生意上门，掌柜脸上都笑出褶子：“都小心点儿，仔细着，莫要磕碰了。”

伙计们手脚麻利地将首饰装盒包好，掌柜在一旁点头哈腰地询问：“这些东西是送到将军府上吗？”

“送到康平侯府。”贺闻渊淡淡道，“给康平侯府四少夫人。”

掌柜愣了一瞬，这才恍然大悟眼前这位女子的身份。

心中虽有些诧异，面上却不显分毫，依旧是那副恭敬的笑脸。

做他们这行的，什么样的富贵人家没见过，什么样的隐秘事儿没听过。

贵人们的私事，他们这些做买卖的最忌讳多嘴多舌。

“是是是，小的明白了。”掌柜满脸堆笑地应承着，“一定亲自安排人送到侯府。”

从积宝阁出来，贺闻渊忽然提起：“下月初的春猎，你随我一道去，出去放放风。”

薛挽有些意外：“春猎？”

“嗯，猎场很大，你可以跑马，也可以打猎。你不要总是闷在宅院里，自己给自己画地为牢，人要多走动，多折腾，才能越来越有活气。”

贺闻渊絮絮叨叨，薛挽都没怎么听见。

她的思绪在听到“春猎”二字时就已经飘走了。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似乎是前世的皇家春猎，发生过什么事。

可是具体是什么，她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毕竟对于重生一世来说，前世的那场春猎，几乎已经是十多年前的旧事，记忆实在很模糊。

见她皱眉不语，贺闻渊以为她有什么顾虑，便说：“你是以宰相义女的身份去，我保证老实，绝对不在人前动手动脚，旁人说不出什么闲话来。”

薛挽这才回过神，问他：“春猎的围场在何处？”

她想多问一些，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贺闻渊见她有了兴趣，眼中带了几分笑意：“在城西二十里外的九龙山下，那里向来是皇家猎场，山高林密，野兽众多，最适宜狩猎。”

薛挽心中暗暗搜索着记忆，想了半天也没什么结果。

若要说前世发生过什么大事件，她都能一一记得清楚，可要具体对应时间，就有些困难了。

前世她操劳生计，从未见过贺闻渊，皇家行程和她无关，春猎这种事，对她来说太过遥远。

见贺闻渊还在看着她，等她的回应，薛挽只好说道：“你想要我去，我便去，我们约好的一年为期，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贺闻渊听她又提起那一年的约定，顿时有些不高兴，没有接她的话茬。

他一个从不委屈自己，有福就享，有气就撒的人，近来频频在薛挽这里生一些无处发泄的闷气。

默然了几息，只能吩咐车夫：“去聚贤楼。”

“我们去吃饭吧。”他侧过身对薛挽说，“我让聚贤楼的大厨多研究了几种雪莲子的做法，今天摆一桌雪莲子宴。”

雪莲子宴。

薛挽闻所未闻，再一次被贺闻渊的财大气粗刷新认知。

前世她病入膏肓，为了一味救命的雪莲子，低三下四求了陆少铮都求不来。

如今贺闻渊竟拿它来做寻常菜肴。

“我并没有那么喜欢雪莲子，只是听说是稀罕东西，上次想尝尝，拿这种昂贵的药材来做菜，恐怕太浪费了。”

贺闻渊好不当一回事的笑：“浪费什么？做在菜里，吃起来还香，不比熬成苦药可口的多，左右是给人吃的东西，你把它看的太贵重了。”

薛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马车驶向聚贤楼，正值傍晚时分，街上行人渐多。

聚贤楼向来生意兴隆，这个时辰客人不少，按说雅间都需提前预订。

可来的是贺闻渊，伙计自然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地将两人引向最好的天字号雅间。

上楼梯时，正好与一群人迎面碰上。

那群人个个锦衣华服，从神态气度来看，身份都不简单。

被众人簇拥在中央的是一位年轻公子，一袭月白长袍，举止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雅致。

是贺云州。

他生得极好，五官精致如画，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温润，春风化雨一样的和煦。在这群看起来老于世故的官吏中间，更显得他不染纤尘，一身超然世俗的书卷气。

这种气度温润的翩翩公子最容易俘获女子芳心，看起来温和而无害，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但陆少铮也是这一类型的美男子。

被陆少铮拖累，薛挽从一开始见到贺云州就心如止水，甚至潜意识里总是很想躲着他。

贺云州看到薛挽，很自然对她笑了笑。

薛挽按照礼数要回应，正要开口，忽然手被贺闻渊用力握了一下。

贺闻渊挡住贺云州看向薛挽的视线，语气不算和善：“二弟今日倒是雅兴不浅，与礼部侍郎、户部尚书私下聚会，不知是在商议什么要事？”

他的目光扫过贺云州身边那群人，都是朝中颇有实权的官员。

“贺绍若是知道你与这些人走得如此之近，恐怕不会太高兴吧。”

贺闻渊混不吝，一张嘴就敢直呼贺绍大名，在场几个官员却是听得冷汗直流，如芒在背。

更何况贺闻渊还指责他们结党营私。

贺绍独揽大权，俨然早已有了帝王之势。

最忌讳的便是手下结党。

贺绍眼中，儿子有才干是好事，但更重要的是要乖顺听话，不能有丝毫僭越之心。

他再怎么喜爱看重这个二儿子，也不能允许他有动摇自己地位的心思。

贺云州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不见一点儿锋芒：“大哥这话说得叫人生受不起，几位大人都是父亲的门生故吏，我与他们论诗作赋，切磋学问，何时成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语气不急不缓：“不过，还是要多谢大哥提点，即便我自己问心无愧，也确实要提防旁人捕风捉影，回府后，我便向父亲请罪，日后定当谨言慎行。”

说罢，贺云州微微侧身，对身边几位官员轻声道：“诸位大人请让一让，莫要耽搁了大哥的雅兴。”

那几位官员也不敢多言，纷纷退到一边，让出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