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薛挽在生药铺里检查着林掌柜新进的药材。
“东家，这些药材都按您的吩咐备齐了。”林掌柜擦了擦汗，指着堆满后院的药材说道，“黄芩、连翘、板蓝根、金银花，这些清热解毒的药都囤了不少，还有治痢疾的黄连、白头翁，治疟疾的青蒿......”
薛挽点点头，仔细查看着药材的品相。
洪涝之后最容易爆发疫病，到时候这些药材就是救命的。
“东家，现在外面的风言风语的......”林掌柜欲言又止，“您看，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薛挽正要说话，突然“啪”的一声，一颗石子砸在了她的肩膀上。
薛挽捂住肩膀，抬头看向门外。
几个七八岁的孩童正站在街对面，手里还握着石子，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儿正对着她做鬼脸。
“骗子大骗子，我爹说她是妖怪，妖怪要掉脑袋，再也骗不了人啦！”
稚嫩的童声充满恶意，引得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观望，有的还跟着哄笑起来。
“去去去！哪来的小孩，快走开！”林掌柜急忙跑出去驱赶。
那胖墩墩的小男孩不但不跑，反而又拿起一颗石子朝林掌柜砸去，正好砸在林掌柜的额头上。
“你敢凶我？”小胖子昂着下巴，一脸盛气凌人，“我爹是礼部侍郎，是朝廷大官！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爹就把你抓起来关进大牢里！”
其他小孩有样学样，纷纷捡起石子往药铺里扔。
当头的小胖子更是得意扬扬，又捡起一块更大的石头：“我爹说了，姓薛的妖女马上就要被砍头，你们这些帮凶也要倒大霉！”
他刚要把石头扔出去，突然感觉后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人从后面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放开我！”小胖子吓得哇哇大叫。
下一刻，他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扔了出去，重重摔在街边堆积的沙袋上。
沙袋虽然不硬，但这一摔也不轻，小胖子趴在沙袋上，半天爬不起来，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我要告诉我爹，我要我爹把你们都抓起来！”
贺闻渊冷冷瞥了小胖子一眼，目光如刀，吓得其他几个孩子都不敢动弹，有胆小的已经开始往后退。
薛挽见状不妙，赶紧上前拉住贺闻渊的袖子，把人拉进铺子里。
她生怕他当街把几个小孩打一顿。
——贺闻渊是真的能赶出这样的事。
林掌柜很有眼色，跟上来，迅速把门关了。
外面的小胖子好不容易从沙袋上爬起来，浑身都是沙土，狼狈不堪。
他从小到大被家里大人宠溺，从来没有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今天竟然被人当众扔出去，简直是奇耻大辱。
小胖子气得脸通红，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药铺门板上砸。
“薛妖女！大骗子！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还有那个打人的！我要让我爹把你抓起来，把你们全部抓起来蹲大牢！”
小胖子一边砸门一边骂。
骂着骂着，他忽然感觉脸颊上一凉，下意识地用手一抹。
手心里躺着一滴晶莹的水珠。
小胖子愣住了，抬头看向天空。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晴空，不知何时飘来了几片乌云。
小胖子呆呆地站在街心，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天空。
第二滴雨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紧接着，第三滴、第四滴......
豆大的雨珠毫无征兆就开始零零星星地落下来，砸在街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下雨了？居然真的下雨了！”
街上的行人先是一愣，继而发出阵阵惊呼。
一盏茶的时间都不到，刚刚还是艳阳高照，忽然之间乌云翻滚，黑压压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掌柜透过门缝往外偷看，一颗心提在嗓子眼十几天，终于落回肚子里，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东家！竟然真的下雨了！老天保佑，总算是下雨了！”
外面雨势越来越大，从最初的零星雨滴，很快发展成了密集的雨帘。
那个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小胖子，此刻浑身已经湿透，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想要找个地方躲雨。
其他几个小孩早就作鸟兽散，各自跑回家去了。
街上的行人匆匆往家里赶，商铺的老板们急忙收拾门前的货物，生怕被雨水淋坏。
薛挽趁着大雨还没有下成暴雨，先一步赶回了侯府。
刚一踏进兰芜院的门，就看见宝珠已经候在门口。
手里抱着一套干净的衣裳，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其中一个怀里抱着个小暖炉。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这雨突然就下起来，听着都怪吓人的。”
宝珠伸手一摸，薛挽身上淋湿了大半，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滴答。
本来都快入夏了，天气一直炎热难耐，可这大雨一下，立马有了凉意。
“小姐快去换衣裳，着了凉就该生病了。”
薛挽进内室换好干净的衣服，拢着手炉走出来。
看见宝珠和尚妈妈几个人围在院子的游廊下，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几个小丫鬟抱着坛坛罐罐往外搬，还有人在摆弄一口看起来颇为眼熟的小铜锅。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薛挽好奇地走过去。
宝珠笑嘻嘻回头：“雨下的这样大，大厨房那边怕是一时半会儿送不了饭菜过来，奴婢寻思着咱们自己弄点吃的。”
“奴婢最近学到了一种新吃法，最适合这种天气，这两天奴婢和尚妈妈，还有兰芜院的丫鬟们已经弄着吃了好几回了，就小姐还没尝过。”
宝珠说着话，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搭好，一口铜锅，下面一个小火盆。
生上火，火焰明黄，映得整个屋子都暖融融的。
没过一会儿，锅里已经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这是北方的吃法，叫涮锅子。”宝珠兴致勃勃地解释，“就是把各种菜啊肉啊放在这热汤里，涮一涮就能吃，热腾腾的，可暖和了。”
几个小丫鬟已经把各种食材摆了一桌子，切得薄薄的羊肉片、豆腐、白菜、萝卜丝，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蔬菜。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几个人围坐在小桌旁，铜锅里的汤水翻滚着，冒着热气。
宝珠麻利地给薛挽调了调料：“小姐，您试试这个，涮羊肉最香了。”
薛挽咬了一口，顿时一股鲜美在口中散开，果然和从前吃过的羊肉都不一样。
一群人热热闹闹吃了饭。
到了晚上，外面的雨势丝毫不见小，反倒越来越大。
狂风呼啸，像是要把屋子掀了一样。
“这风听着真吓人，不会真把房子吹塌吧。”宝珠一脸担心，有些害怕。
尚妈妈也说：“我活了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样的暴雨，从前在余杭时年年涝，那里的雨也没这么大的阵仗。”
整个晚上，风雨交加，几乎没有停歇过，众人都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早，薛挽刚一起身，就听见外面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走到门口一看，果然院子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踝。
门槛边上湿了一大片，外面的水已经开始往屋里渗。
如果不是提前挖了渠，屋子早就被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