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铮派来的小厮被赶走，兰芜院清净了。

人人都没想到，这场暴雨竟然下到了第三天一早还不见停歇的迹象。

不仅没停，反而愈发狂暴，像要把整个京城都冲垮一样。

康平侯府彻底乱成了一团。

书房里收藏了几十年的古玩字画有一半被雨水浸泡损毁，管事忙得团团转。

下人房境况更是凄惨，房子本就简陋，大雨一来，十有八九都漏雨进水，被褥湿透，没有干衣服换，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

各处被淹坏的东西数不胜数。

康平侯独自坐在自己卧房里，看着他私藏的孤本春宫图全都成了烂纸浆，也是欲哭无泪。

满屋子的狼藉，越看越心痛，气冲冲地去找老夫人。

老夫人院子里也是一片乱糟糟，小佛堂里宝贝似的供奉了那么多年的楠木佛塔被风吹倒，摔成两截，今天一早才被打扫院子的丫鬟发现。

老夫人知道后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此时听康平侯来了，扶着老妈妈的手才勉强从**起身，看见儿子面色不善，心里便有了准备。

“母亲，您看看这侯府现在成了什么样子，整个京城都在传要有暴雨，连城外那些流民都知道搬家避雨，咱们偌大的侯府，怎么就一点准备都没有？”

虽然当初他也跟风对所谓的暴雨之说嗤之以鼻，骂薛挽是祸国殃民的妖女，嘲笑贺闻渊听信妇人之见，劳民伤财，还和老夫人商量要趁早和薛挽割席，免得侯府受她牵连。

但暴雨真的来了，他立马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层一层往上找，总能找到人背锅，实在不行，就怪环境，怪运气。

反正错都在别人身上。

老夫人知道自己儿子从小都是就是这么个样子。

但因为背锅的向来不是自己，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现在儿子怪到了她头上，她还是忍不住气地浑身发抖：“你当初不是也说那丫头胡闹吗，瞎折腾吗，现在倒来怪我？”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康平侯矢口否认，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一个大男人，整日忙着朝堂上的事，哪有工夫管这些家务事？这侯府的里里外外不都是你在管吗？出了事不找你找谁？”

“再说了，薛氏那丫头既然提了建议，母亲既然执掌中馈，就该仔细考量，而不是由着下面的人胡闹，现在好了，全府上下都在遭罪，母亲难辞其咎！”

老夫人听了康平侯的话，眼中闪过一丝阴沉，转脸就换了副表情，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

“你以为我不想好好管着这个家？可是这府里上上下下，从大管事到小丫鬟，哪一个不是你那个好媳妇的人？”

旁边的老妈妈开口，帮着老夫人愤愤不平，“老夫人接手中馈也有一段时日了，侯爷又不是不知道，老夫人说话好使不好使，那些个管事来回话，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阳奉阴违，吩咐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能推来推去的扯皮。”

“就说这次准备防雨的事，老夫人何尝没有想过要做些准备？可一开口，底下的人就推三阻四，能有什么法子，还不是被他们拖着，一拖再拖，最后什么都没准备成。”

康平侯听着，想了想。

老夫人见状又说：“那个傅如兰，从来在我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平日里你纵着她，把她的心都纵野了，这次的事，十有八九也是她在背后指使，想把中馈拿回去罢了。”

说着便有些哀伤，“我一把年纪，本该颐养天年，现在出来帮你们管这些大大小小的杂事，到头来还要被人埋怨。”

康平侯被说服了，又开始觉得侯夫人罪大恶极了。

“我这就去找她算账！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看着康平侯风风火火出去的背影，老夫人长出了一口气。

这儿子什么样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性，三言两语就能打发走，永远找不到问题的根源在哪里。

侯夫人虽然有心捣乱，但老夫人也不是吃素了。

几个月来，不听话的管事已经一一被收拾掉了，剩下的即便是侯夫人的人，也不跟明面上违抗老夫人的话。

侯府里没有布置防雨，是老夫人自己的意思。

府里下人之间，许多对薛挽的闲言碎语，蜚短流长，老夫人是默许的，甚至是推波助澜的。

薛挽借着相府的势，在侯府渐渐有了威望，这让老夫人感觉到了威胁。

薛挽本来是她用来对付侯夫人的刀，现在侯夫人被禁足，府里慢慢换上她自己的人，一切都在往老夫人期待的方向发展。

老夫人绝不能让薛挽变成第二个侯夫人，在侯府和她争权夺势。

原本还在愁怎么解决薛挽，结果薛挽自找麻烦，跑到宰相面前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老夫人觉得薛挽这次必死无疑，已经在盘算她丰厚的财产。

当初将军府大张旗鼓下聘，成山成海的好东西，老夫人早就眼红。

知道薛挽把东西寄存在钱庄，派人私下悄悄打听了一圈，结果得知东西全被将军府取走了。

老夫人想起这事就惋惜的肉疼。

那些宝贝虽然还不是她的，但她总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损失。

既然将军府送来的聘礼没了指望，薛挽自己的嫁妆就一定要看牢了。

前一阵子，她特地借防雨做借口，派自己的心腹去兰芜院的私库转了一圈。

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绸缎布匹，样样都是上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老夫人确定东西都还在，这才稍稍放了心。

又暗地里在兰芜院附近安插了几个眼线，防止薛挽偷偷把自己的东西运出去。

一切都安排妥当，只等薛挽大祸临头。

没想到居然真的下了雨。

老夫人现在有些焦头烂额，眼前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如果说只是大雨损坏了些财物，咬牙吃了这个亏也就罢了，可现在的问题是府里没有东西吃。

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就算停了，未必能立马买到够全府人吃的米粮。

缺别的东西还能凑合，没了吃的，府里就要生乱了。

“听说薛挽那边提前准备了不少东西。”

老夫人揉着眉头说，“叫人悄悄去打听一下，兰芜院情况到底怎么样，这两天叫大厨房缺什么的去兰芜院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