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是当着云星子的面绑走水千秋的,她追出去的时候早已没了贼人的身影,她也丝毫不耽搁的回了家,派出自己所有的精兵在城里寻找,在城门开设关卡。
她还派人用八百里加急写信给在香淮的温悲栩和水千寒,自己又马不停蹄的去了虞州骁骑营和府衙,为了寻找水千秋将能调的人全部都调了出来。
云星子这边是焦急的等待消息和不停的自责,水千秋那边也不好过。
她被关在了不知名的地方,虽然眼睛上蒙着的布已经被拿了下去,可她依旧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嘎吱。
木板门被推了开,迎面走进来一位穿着黑衣的男子,男子精瘦高挑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杀伐之气。和水千寒那种气势不一样,他则是更多了一抹土匪的匪气。
“二小姐,在这待的可习惯?”男子坐在了水千秋面前的桌子旁,水千秋双手被绑在了床柱上,抬头无力的看着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男子见此微微笑了声,摆摆手将自己周围的人都退了下去。
“二小姐何必一直沉默不言?是担心我杀了你还是担心我对你另有企图?”男子走上前站在了她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水千秋。
水千秋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她咬了咬唇还是不打算开口。
男子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俯身抬手捏住水千秋的下巴,手上微微使劲逼着她开口:“我劝你最好别惹我不愉快,眼下我不打算杀你,可你再如此做派就别怪我杀了你将你的尸体送去肃清王府!”
水千秋忍痛拧着细眉,心里怕他说到做到犹豫了一番,还是说话了。
“谁让你绑我来的?”
水千秋哑着嗓子低声问了一句,男子高兴的松开了她的下巴,转身去桌子上倒了杯水,动作轻柔的灌进水千秋的嘴里。
“都说二小姐聪明,我也觉得如此。是谁让我绑的你重要么?”男子喂完了水随手将杯子扔到了一旁的案子上,扯了把椅子坐在水千秋的面前,继续说道:“二小姐手里银钱应该有不少吧?”
水千秋一挑眉,轻咳了几声,哑着声音试探的说道:“这里是川吉?”
男子眼皮几不可见的一跳,水千秋知道她猜对了。这里就是川吉,之前那封请帖就是一个圈套。幕后主使见她并没有钻进设下的圈套,所以又派人绑架了她。
而能在这个时候铤而走险绑架她的,是既知道温悲栩不在虞州,也知道水千寒不在虞州。同时知道这个的,只有那么几个人。
整个虞州府要置她于死地的,也只有那么几个人。
马车里和刚刚皆是提到了银钱,看来绑架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水千泰的事,那么绑架她的人是谁派来的也就不言而喻了。
水千秋得知了真相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就算死只要不是个冤死鬼就好了。
“呵,知道的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男子看她的神情心里有惊讶,他们交谈不过几句话,她竟是一副全部了然的样子。
是装的,还是真的?若是真的,这心思可够缜密的。
“有什么区别么?我不知道什么,难道你就会大发慈心的放了我?”水千秋反客为主,眼里锐利的盯着男子看。
这一次轮到男子抿唇不语,水千秋微微动了动脖子,淡淡的说道:“川吉常年不与外人打交道,虽闭塞可衣食上皆能自给自足。是什么导致你们冒着危险当街劫我至此?银钱还是权势?”
男子眯着眼睛吸了一口气,手指在扶手上轻点着,良久才缓缓开口:“我倒真不想杀你了。”
“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不清楚,可这弊处不知道你是否清楚?”水千秋压着心里的恐惧,脸上一副淡定的样子让男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什么弊处?”
水千秋看了看绑着自己手腕的绳子,轻声说道:“这里是川吉,外面又有你的人把守,还把我跑了不成?”
男子见她手腕已经被绳子磨红了,心里思量了片刻起身从腰间抽出了匕首,将绑着她的绳子割断:“谅你也跑不了。”
水千秋揉了揉手腕,故意慢悠悠的开口说道:“我是谁想必你已经打探清楚了,我哥哥是昭忠将军手下精兵三千。温悲栩是虞州世子,加之平德的势力,能够调出来兵力也不少。”
男子不屑的勾了唇,说道:“那又如何?我川吉地势好,易守难攻。更何况我们的人也不少,还怕他们不成?”
水千秋幽幽的叹了口气,继续道:“那日和我同行的女子,是云国公府的大小姐,你们当着她的面将我绑走,她又是我兄长的未婚妻,你猜她为了救我会不会写信到京城?”
男子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水千秋见此又多说了几句:“即便我死了,你们最后什么都拿不着不说,还会连累你这一镇子的兄弟百姓。而你们,只是做了别人的刽子手而已。”
“你就这么确信他们会来救你?”男子心里微微有了思量,水千秋自信的看着他,道:“当然,我不会看错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也包括你。”
“哦?”男子有些玩味的看着她,水千秋缓了缓气说道:“川吉本是自给自足的地方,即便外界有传这里已经被山匪攻占,也没有官员将士来管。”
“是什么逼得你们必须出去绑架我?我想应该是缺钱吧。前些日子流窜了几个逃犯,那几个逃犯想来对川吉造成了不小的影响,所以导致你们银钱短缺。”
水千秋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男子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男子闻此笑了笑,起身逼近了水千秋。
“这么聪明的人,要不是友那对我来说真是一件不妙的事。有一件事你大概不知道吧,川吉外的官路上满是机关,雁过不留痕。任他们来多少人都得折在那,到时候你的好哥哥好世子好朋友,都得跟你一起死。”
水千秋闻言心里一震,下意识吃惊夹着惶恐抬头看向了男子。男子直起身,又是一阵轻笑。
“比起聪明的你,我更喜欢看见你惊讶柔弱的样子。你猜的差不多了,不过我说过知道太多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男子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水千秋愣了良久,再回过神的时候手心里已然全部都是汗了。
“大哥,那个女人说明天过来。”男子一出院子就有人上前传着消息。
男子眼珠微转,说道:“让她不必来了,这笔买卖我不做了。”
“这是为何?大哥你该不会是想放了她吧?可银子……”身边的人似乎有些着急,男子淡淡的扫了一眼,说道:“你懂什么?比起那个女人给的钱,水千秋的价值更高一些。况且真要对她做什么,难保温悲栩和水千寒不会跟我们来个鱼死网破。”
“我们金盆洗手这么多年,难道所有的一切都要为了一个女人毁于一旦么?”
那人默默的垂下头不再说话,男子垂眸看着他,说道:“说起来这笔买卖还是你促成的,你该不会有什么私心在里头吧?”
“小弟不敢,大哥多虑了。”那人将头埋的更低,男子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等到他走过,这人便抬起了头来,眼里多了一抹杀意。
而香淮这边,温悲栩和水千寒得到信之后放下手中所有的事,快马加鞭的赶回虞州。
然而再着急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温悲栩为此烦躁不已,路上马都换了好几匹,饭都顾不上吃甚至连水都不怎么喝,一股脑的只想快些回去。
“喝点水,你若不保重好身子,我们怎么去救妹妹?指望你病恹恹的身子么?”水千寒将水囊塞进了温悲栩的怀里,温悲栩仰头灌了一口,催着马夫赶紧将马鞍换好。
“若是让我知道谁做的,我定将他们碎尸万段。”
温悲栩眼里满是阴鸷,像是海面上暴风雨来临的前兆。水千寒点头,道:“别担心,妹妹聪明灵慧,定会有办法保住性命的。”
水千寒话是这么说,可也是为了安慰温悲栩。他心里更加的担心,他已经失去过一次妹妹了,不能再失去一次。
这个水千秋是上天弥补给他的,他无法想象若是她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两个人男人脸上均是愁云密布,是担心是不安,是焦急更是自责。他们心里只盼着水千秋真的没事,只要能撑到他们回去,他们一定会将她完好无损的救出来。
温悲栩攥紧了手中的水囊,他看着远处的天,心里默默的祈祷。
只要千秋无事,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以命换命我也甘之如饴,我只求她平安无事。
温悲栩原是不信这些的,可如今他也不得不求一求。
他心里默默的自说着——千秋,你还有心事未告知于我,你还要跟我一起面对未来的种种,你千万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不要什么功勋权贵了,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在我身边,一直陪着我。
求求你,千万不要出事啊,一定要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