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随着驴车走走停停，车上现在已经只剩下李桃花四人。
山子看着面前的村子，缓缓勒停驴车。
“几位，西山静村就在前面，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周大夫几人伸长脖子一望，果真看见了西山静村的村碑。
等山子走后，时间也不早了。
“主子，咱们先进村找户人家投宿吧。”
李桃花点点头，“走吧。”
乡下的村子在天色稍亮的时候，便吃了饭早早睡下。
西山静村一天只有一顿，夜晚早早睡下是为了睡着感觉不到饥饿。
此时天色刚暗，进村的视线还算清晰。
李桃花目光一扫，走到靠近村头的一户人家，上前敲门。
‘咚咚！’
在寂静的村子里，即便力道再轻的敲门声，还是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李桃花莫名想起了苗山村。
‘吱呀’一声，李桃花看着面前的门打开一条缝。
“你们，找谁？”
看不见人，听声音，应该是上了年纪。
“我们想借宿一晚。”李桃花尽量放轻声音，和门里的人隔着门说起了话。
“你们？”
“你们有几个人？”
李桃花回道，“四个。”
周大夫见这人老半天掩了个门缝，连面也不露，当下忍不住出声。
“我们不是坏人，就是天色晚了，想在你家借宿一晚，给你钱！”
不知道是听到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声音，还是听到借宿要给钱。
刚才还只是开了一条小缝儿，现在慢慢展开。
李桃花等人才看清门后人的面容。
如她猜想是个庄稼老汉，佝偻着腰，打量了好几眼李桃花他们。
最后在周大夫和张存真两人身上一定，才让开身子。
“你们进吧。”
李桃花点头致谢后，跨进门槛，才发现这户人家，院子虽大，房屋却破得很。
等他们全部进院后，老汉移动脚步进屋，点起了一直舍不得用的油灯。
昏暗的灯光，在这方破烂的屋子映照得一览无余。
真的家徒四壁，连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你们先坐，我去给诸位倒完水喝。”
见老汉还要忙活，李桃花直接拦下，“我们不渴，您坐。”
老汉见这小伙子面容不似说假话，点点头便顺着她的力道坐下。
堂屋只有是三条长凳，其中有一个还是瘸了腿的，紧挨着柱子放着。
老汉扫过李桃花清俊的面容，最后看向她身后的周大夫两人。
看来也是爷孙几人来投宿的。
“好在现在不下雨了，我这屋子破是破了点，但还能睡，总比露宿在荒郊野外的强。”
周大夫见老汉看他，便接过话茬，“是这么个理儿。”
他扫了眼堂屋四周，“这家里就你一个人？”
老汉摇了摇头，“还有一个孙子陪着我，老婆子前些年的病没了。”
“儿子和媳妇儿都进城去打工挣钱了。”
想起车夫山子的话，李桃花问道，“这西山静村，难道家家户户都是这种情况吗？”
老汉缓缓点头，语气已经不以为然，“是啊。”
“多少年了，都是如此。”
“我们都习惯了，就是苦了孩子没父母在身边陪着。”
“可惜城里也不好干了，自从蛮子将北地占领，水上的生意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前段时间，孩子还捎回信说，在城里在看看，要是三个月之后还是没生意，他们也就回来了。”
“这西山静村没地吗？”
“怎么不钟粮食？”
民还是以食为天，最终还是得靠地里的出息。
老汉拍了拍腿，“我们也想种地啊。”
“可是你们不知道，我们村子是方圆十里内，地势最不平的地方。”
“这一块，那一块，到处都是沟沟壑壑。”
“要是浅了，我们填了弄成平地也行，可那沟沟壑壑也不浅。”
“就是想填都没办法。”
老汉的话让李桃花陷入神思。
老汉瞥见灯油燃烧的心疼，便止了话头，安排他们去休息了。
等安排好，立马将油灯灭了。
一盏灯油五文钱呢。
李桃花望着老汉离开的背影，还没有回过神。
元一把床搭好，看着光秃秃的床板，一时陷入难题。
说句难听的，这里连茅草都很少。
真没光秃秃的，他倒是能睡，可主子咋能睡这样的床。
周大夫和张存真在另一间屋子。
也不知道他俩咋对付的。
李桃花等到看不见老汉的身影，收回目光。
一转身就看见元一对着两张木板床发呆。
“看什么呢？”
元一有些不好意思，“主子，你稍微迟一点休息，我出去找些茅草回来。”
李桃花看了眼搭得整整齐齐的木板床，摆了摆手，“不用。”
“今天晚上就这样吧，一晚上而已，还能凑合。”
人老觉轻，要是有了响动，那老汉该多心了。
李桃花坚持，元一拗不过便只好这样了。
一主一仆两人跟砧板上的鱼一样，直挺挺躺在木板上。
身下硬邦邦的，就这么撑到天亮。
李桃花顶着发红的眼睛起来，忍不住揉了揉身上酸疼的地方。
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之前她可没这么娇气。
元一还好，不过他看着李桃花的脸色，就知道昨夜肯定没休息好。
门外周大夫和张存真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桃花上前打开房门。
“你昨夜不会一夜没睡吧。”
李桃花摆手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
几人洗漱好，老汉也拉着孩子起床。
“诸位起了，昨夜休......”息地还，还好吧......
看到几人的脸色，后半句话顿时咽了回去。
他想起昨夜还是那个少年自己搭了板床，家里又没有茅草之类可以垫在身下的东西，说话顿时有些磕绊。
“家里条件有限，诸位莫怪，莫怪。”
李桃花摆手，“没事。”
“不知老伯今日能否带我去地里看看。”
“去地里看看？”
老汉一愣，这少年的要求真奇怪，地里有什么好看的。
不是野草就是野花。
西山静村的地大部分都是破碎开的，像其他村子绵延连成一片的根本没有。
元一将李桃花买的红糖鸡蛋往桌上一摆，老汉的嘴唇都颤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