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怎么我的，我就怎么一下下的还回去。”

江南嘉又是欣慰又是着急：“报仇也不必把你自己搭在这啊，以后有的是机会。”

“再说，还有剩下的那几个丫头，你也要留着她们在这吃苦吗”

陈知悦像是被棍子狠狠地敲了一下，半晌，眼神才渐渐聚焦，不顾虚弱，挣扎着从被子里爬出来跟她磕头。

“娘，我知道，我知道我没出息，在家照顾不好弟妹，出来也过不好自己的日子。”

“但是大妞她们几个真的很懂事，吃的也很少，能不能，能不能把她们带回去。”

“你干什么！”江南嘉心疼得要命，忙手忙脚地把她扶起来，恨铁不成钢。

“你都知道为女儿打算，怎么就不知道替自己打算？”

“别怕，娘在呢，只要你点头，娘立马就把你带回家，成不成？”

陈知悦哭得更惨了。

带她回家……

她盼了多久，才终于盼来这一句话。

可是，太晚了。

她回不去了。

能将几个女儿送走，她已经用尽了脸面。

她是已经出嫁的小姑子，家里日子也不好过，怎么能回去给家里添负担。

短时间弟妹可能没意见，但是长时间呢？

她真的是过够了看别人眼色生活的日子。

而且……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把刀上，红肿着眼睛，一字一句道。

“娘，我真的不想回去，我现在闭眼都是那个娃娃在哭。”

江南嘉心往下沉了沉，厉声。

“你想干什么？我跟你说，你这条命是我给的，除了我以外，谁都不能动！”

“还是那句话，就算报仇，也不能把你自己搭进去，他们，不配！”

陈知悦勉强笑了笑，裂成几瓣的心稍稍粘合了些。

虽然比不过弟弟们，但娘对她终究还是有几分爱的，对吗？

“娘，你放心吧，我不会为了他们脏了自己的手。我只是想开了……”

看来，她这是格外坚定了。

江南嘉蹙着眉，心神复杂：“如果你想的话，你也有更轻松的路可以选。”

“但这口气，只有我自己能出，为我，也为我的闺女。”

江南嘉静静地看着她，看清了她眼底的执拗，良久，长长地叹出口气。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孩子我走的时候都带走，你……别再被欺负了，有事儿就回娘家叫人。”

陈知悦笑了：“我知道了娘。”

江南嘉憋过头去，不让她看自己发红的眼睛。

李大妮站在原地，心里也有点不好受：“姐，孩子们的衣裳呢，我给她们收拾下。”

陈知悦攥攥被子，从一边的柜子里拿出四五件衣裳，每件都是破破烂烂的，磊了不知道多少层的补丁。

“只有这些了。”

都是当娘的人，李大妮抿了抿唇，压着酸涩拿块布将衣裳放进去，打成包袱背在背后。

“娘！鸡汤来了！”

王秀英不知此事，高高兴兴地捧着一大锅鸡汤过来，哐当往桌子上一放。

江南嘉人都傻了，悲伤也褪去些：“你把锅端过来干什么，碗呢？”

王秀英美滋滋地出去拿碗，一脸炫耀：“那个老太婆还等着吃剩下的呢，我能给她留？”

王小鱼被逗笑，几乎能想象到杨秋气急败坏的模样。

……

灶房。

杨秋盯着空****的灶，面目狰狞。

狡猾的陈家人！

她就知道姓陈的没一个好东西！

她的大锅！

江南嘉也被逗笑了，亲手给女儿盛了碗鸡汤，又出去亲自把几个外孙女喊过来一人分了一碗。

剩下的才让几个儿媳妇分。

陈知悦捧着热腾腾的鸡汤，看着里面的三大块鸡肉还有一根鸡腿，慌忙喝了口汤，接着热气压下眼眶的酸涩。

这还是她生平第一次吃肉。

肉，真好吃。

几个丫头也围在她的身边，每一口都喝得格外珍惜。

王秀英比她们豪爽多了，喝了一大口，满意的不得了：“原来这就是肉的味道啊，早知道肉这么好吃，以前鸡快死的时候，就不卖去镇上了。”

江南嘉瞪了她一眼：“不卖家里吃什么？”

王秀英缩缩脖子。

今天太猖狂了，忘了娘也在了。

江南嘉点点她给她个教训，稍后又将目光挪到几个外孙女身上，看她们个个头大身子小的模样，挨个摸了摸干枯的头发，叹息。

“快喝，喝完你们跟姥回家住。”

大妞一顿，香喷喷的鸡汤也有些喝不下去了。

“娘……”

陈知悦给她的碗里又倒了点，笑笑：“娘在家，你们在姥家乖乖听话，别捣乱。”

大妞连忙躲开她的手，又将自己舍不得吃的鸡肉拨到她碗里，清澈的眼睛里藏着写不下的慌张。

“可是娘身边不能没人，要不还是让妹妹们去吧，我在家伺候你。”

陈知悦感受着女儿的孝心，同样不肯吃。

“娘没什么好伺候的，听话，去姥家住段日子，你们长这么大，还没在姥家住过呢，顺便也帮娘好好伺候伺候姥。”

江南嘉满头黑线，虽然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别人伺候的地步，不过为了让几个孩子放心去家里住，硬着头皮点头。

“没错，姥也想好好和你们亲香亲香。”

“可是……”大妞左右看看，带着哭腔，“娘一个人在家，万一被奶欺负了咋办，我在家还有人帮娘干活儿。”

“我也是！”二妮喝完最后一口鸡汤，舔着嘴上的油舍不得擦，“我比大姐机灵，还是我留下，这样万一有人欺负娘，我还能跑回姥家报信！”

“我，我……”三妞听着姐姐们的话，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憋红了小脸也只挤出一句，“我也能帮娘干活儿。”

屋子里的大人都沉默了。

江南嘉扬起嘴角，大肆夸赞：“都是好闺女，知悦，你可是生了几个好闺女啊！”

陈知悦脸上挂着笑，眼里的悲哀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是啊，我有几个好女儿，可我之前从来没有珍惜过她们。甚至有的时候还会……”

她禁不住哽咽一声。

大妞眼含泪光：“娘，我们都知道是你太累了。”

“对。”二妞也连连点头，“都是爹和奶的错。”

陈知悦听着更加难受，转过头去把眼泪擦掉，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你们几个以后就跟着姥。娘，她们就交给你了，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您。”

“得了得了。”江南嘉挥挥手，眼神复杂，“养自家外孙女，有啥需要报答的？你们快把自己的衣裳拿起来吧。”

大妞几个还不想动。

陈知悦不得不将苦涩压下，厉声：“不听话了是吧！”

姊妹哆嗦，下意识把包袱提起来。

“娘。”陈知悦转头看向窗外，忍着想哭的冲动，“趁着天还早，早点走吧。”

早早的离开这个肮脏的地方，她也要开始自己的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