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在衣裳上擦了擦手，有些尴尬。
“娘，咱家没那么多米了。”
江南嘉在心里估量了下，距离上次买米已经过去好几天了，确实也该吃完了，回屋拿了两斤糙米扔给她。
“你三姨给了我们些，今儿个不用省着，做多点让大家都吃饱。”
王秀英接住袋子，看着里面不掺一丝沙子和石头的米粒，感慨。
“三姨真是好人啊。”
李大妮跟着点头：“是啊，就这些粮食，放出去都能让人抢破头。”
江南嘉扫了乖乖地站在最后的大妞几个一眼，又回屋拿了两斤，对陈野招招手。
“老五啊，你腿脚快，把这个给你大姐送过去。”
陈野拎着袋子不情不愿，眼神死死地黏在肉上。
“娘，找别人去呗，我还想吃肉呢。”
江南嘉的眼皮子挑了挑，按住马上要涌上来的火气。
“让你去就去，肉难道还能少了你的一口？”
说着，她又将不乐意的陈野往旁边拽了拽，轻声。
“再说，你大老远地去你姐家一口，他们家能不拿点东西出来招待你？”
“也就娘想着你，不然这种好事儿，娘都不带让你去的。”
陈野的眼睛亮了起来。
“娘，那你可得记得给我留点肉。”
“放心放心。”江南嘉将袋子往他怀里塞了塞，义正言辞。
“娘饿着谁，也不能饿着你啊。”
陈野美的鼻涕泡都要出来了，陈明业抱着他的腿缠着他想和他一起去，他都没同意。
总算把人忽悠，哦不，劝出了门。
江南嘉缓缓吐出口气，准备回屋歇会儿。
一大早的出门可把她给累坏了。
……
村东头，苏皖柔抱着孩子看着冷锅冷灶有点不太高兴，嘴角惯常维持的弧度都有些维持不住。
“满仓哥，今儿个没做早饭吗？”
陈满仓算着手里的钱，叹口气。
“昨天买肉花太多了，我还没找到新的活儿，就想着这两天省着点花，委屈你了。”
苏皖柔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坐到他的身边柔声。
“满仓哥为我们做了这么多，我不委屈，只是……”
她垂眸看着孩子的发轩，轻轻哽咽。
“团子到底年纪还小，我们饿一两顿不要紧，他又怎么受得了？”
团子好像被按下了开关，跟着一起抽噎起来，豆大的眼泪珠子说掉就掉。
“爹~”
陈满仓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样，骨子里的大男子主义爆发，他咬了咬牙起身。
“我这就去找二弟借点米，起码让孩子吃饱饭。”
苏皖柔的眼里划过一道得意，面上故作担忧。
“可是村长已经把话说到了那个地步……唉，都是我们母子无用，拖累了你，要是我们也能有两亩地就好了。”
陈满仓出门的脚步一顿。
对啊！
他也有的啊！
“皖柔，你可真提醒我了！”
他急匆匆地离开，笑容怎么压都压不住。
苏皖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弱柳扶风的身子站直，嗤笑。
蠢货就是蠢货，勾一勾就上当。
“娘的好儿子哦。”
她抱着团子，轻笑。
“马上娘就给你夺到地了。”
团子被逗得咯咯直笑。
另一边，一炷香的时辰后，陈禾阴沉着脸。
“爹，你说什么？你要咱家的地？”
陈满仓搓着手，理直气壮：“我要地咋了，那是你爷奶当初分给我的，现在我回来了，拿一半不该？”
他还是太有良心了，才要一半。
要不是惦记着这几个是他的种，他才不会只要这点。
陈禾气笑了，心里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好像又消失了些。
“当然该，但这些年爹你管过的吗？”
陈芒拿着锄头站在一边，脸色也不好看。
“就是，现在没多久粮食就要熟了，爹你来要的，我们不是都白忙活了？”
陈满仓就是想着这个才来要的。
“啥叫白忙活，给你爹我吃是白忙活？”
陈禾气得大叫：“那也不行，你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啊。家里这么多人呢，要是把一半的粮食都给你了，我们明年喝西北风去吗？”
“明年……”陈满仓的眼神游弋了两下，底气不足声音反而变大，“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呗，万一明年收成好了呢。”
“但你爹我现在手里头就没粮了，你难不成还打算把你爹我饿死？”
陈芒从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为什么这种人是他爹？
娘说得对，碰上这种人，还不如没爹！
“成了，爹你不用废话，你要想要回去的，明年我们给你两亩，够你自己吃了。”
“今年不可能，我们还要靠那些粮食活命呢！”
“大哥！”知道陈禾是什么性子，他不忘嘱咐道，“你也不能心软，你要是答应爹，我就告诉娘，让娘把你也给撵出去！”
陈禾被吓得一哆嗦，他才不要离开这个家。
“爹，你还是快走吧。”
陈满仓被他亲手推出家门，踉跄了好几下才停住脚步，差点要蹦起来。
“老大！你还认不认我是你爹了？”
陈禾低着头，跟头老黄牛一样，憨厚认真地把他往外顶。
“你永远是我爹，但我不能饿死娘。”
“好，好啊！这就是我的一群好儿子！”
陈满仓指着他们的手发抖，知道自己今天是要不到的了，狠狠地瞪他们一眼后，打算先离开回头再说。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掩盖不住的香味。
那是……肉？！
他猛地回头，牙齿被咬得嘎吱嘎吱作响。
他才不信这群人舍得买肉，肯定是用了他的钱。
一群不要脸的东西，等着吧，看他怎么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踩着愤怒的脚步离开，去陈守家一家闹了半天，拿了一斤的米回家。
这才总算是吃到嘴里饭。
江南嘉是被肉的香味吵醒的，家里人默契地掩盖了他来过的事情。
一群人围坐在炕上。
她看了眼一大盆的芋头炖肉，抬头：“老五还没回来？”
离门近的王秀英往外看了眼。
“还没，是不是大姐留他吃饭了？”
江南嘉：“知道家里有肉，他才不可能在外面吃东西。”
“那要不……”李大妮摆好碗筷，小声建议，“咱们再等等？”
江南嘉摩梭着碗筷，准备让大家先吃。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叫声。
“娘！快来！二哥一家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