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英啊，娘觉得你说得没错，这闺女始终都是外人。”
王秀英心中一喜，压根没注意到女儿失落垂下去的眼眸：“所以娘，省下的银子……”
江南嘉打断了她的话：“当然要花到几个孙子身上，娘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也办不了了。”
王秀英立马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帮扶王家的事，顿时着急起来。
“为啥啊娘。”
江南嘉的神情无辜：“你不是自己说的吗，闺女都是外人，既然你都嫁到我们家了，那你就是王家的外人了。作为外人，帮他们家干啥呀？”
“不是我……”王秀英百口莫辩，她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是王家的外人，“娘，这不一样。”
江南嘉盯着她：“有啥不一样的，总不能需要闺女帮忙的时候，闺女就是自己家人，闺女需要帮忙的时候，闺女就是外人吧？”
王秀英沉默。
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从小的环境都是这样。
江南嘉也晓得这不全是她的问题，加重的语气慢慢缓解下来，循循善诱。
“秀英啊，娘知道你是聪明的，你自己想想，要是把兰田教成你说的这样，对她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咱们这一辈都已经这样了就不提了，你难道想让兰田变成下一个你，还是变成下一个你大姐？”
王秀英满心恐惧地打了个哆嗦：“哪，哪个都不想。”
她虽然重男轻女了些，但闺女好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疼？
江南嘉满意。
孺子可教也。
“所以说，你也该让脑子转转，好好想想这闺女到底该怎么教。”
王秀英低着头喃喃了半天，最后归于沉默。
江南嘉给了她整理的时间，又拍了拍兰田的脑袋，见家里没有其他人说话，开口。
“我明天去镇上一趟，问问报书院的事，顺便回你们姥家一趟有事。”
又要回姥家。
几个大的不敢说话。
陈知乐坐在一边转了转眼珠子，总感觉有点儿不对。
娘最近好像回姥家回得比之前还勤，但是每次确实又都是空着手，她到底在想啥？
江南嘉不知她已经察觉到不对，还在给几个儿子安排事情。
陈禾吧唧吧唧嘴，嘴上的油压根就舍不得舔掉：“娘，实在不行明天再多干点活吧，今儿个不知道咋回事，感觉浑身上下都是劲，干了一下午活，一点都不累。”
“是啊。”
陈麦也感觉到了，奇怪地挠挠头：“以前我的肩也容易酸，今儿个肩也没酸过了。”
陈野在地里偷懒没那么多感受，不过他活动了两下身体，确实感觉比以前有劲得多。
但他也没多想，甚至还反过来安慰两个哥哥。
“肯定是吃饱了才有劲儿啊，以前吃的那下的干活哪有劲？”
江南嘉松了口气。
在他们开口的时候，她就猜到了是什么原因，但这个肯定是不能告诉他们的。
“对，这两天天天吃肉，是个人劲都会比以前多。”
“都好好干活，以后有肉便宜了，娘也给你们多买几次。”
有肉在前面吊着，别说小孩子了，就连陈禾几个也高兴得不行。
晚上睡觉甚至都梦到了肉。
翌日，江南嘉理直气壮地去了镇上。
陈野不想去地里，堵在门口缠着她想和她一起去。
江南嘉嘘他一眼：“一块去也行，分饭的时候你要比你哥少分，进镇的钱也得自己拿。”
“为啥啊。”陈野瞬间就不乐意了，“我帮娘提东西也算干活儿了啊。”
江南嘉看着他：“那算啥活，就这样，你去不去了？”
吃饭，花钱都是陈野的命脉，犹豫了半天，他委屈巴巴地缩到一边不吭声了。
江南嘉嗤笑，把他交给最为一板一条的陈禾。
“把他给我看好了，要是敢躲懒，今儿个直接没饭吃。”
陈野震惊：“不要啊娘！”
陈禾早就想管了，在他的脑子里向来都是长兄为父，奈何江南嘉以前不给他机会，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他当然要抓住。
卡住陈野命运的后脖颈，他冷笑一声。
“走吧，小弟？”
陈野想反抗，对上江南嘉似笑非笑的眼睛，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被他拎走。
小样。
江南嘉拍拍手，满意地先去了上游村。
“哟，南嘉来了。”刚进村子就有人跟她打招呼，“今儿个倒是巧，你二妹也来了。”
“是吗？”
江南嘉想起设定的这个妹妹。
她也是个苦命人，为了给小弟换银子，被爹娘嫁给了个二婚带娃的鳏夫。
不过好在那人还算不错，她这两年生了两个小子，倒也没受啥大委屈。
婶子见她不知道，还往她身边凑了凑，挤眉弄眼。
“可不是，听说是闹和离呢，你去了估计还能多听嘴。”
江南嘉的脑神经蹦蹦地跳了两下，对她看热闹的模样表示不满。
“婶子，你很闲吗？这么关心别人家的事儿？”
“嘿，你瞧瞧你这丫头，婶子不是好心跟你提个醒吗？”
江南嘉微笑着拍拍她的肩：“那就多谢婶子了，不过以后不用了。”
说罢，她转身往家走去。
背后，婶子不屑地撇撇嘴：“装的还挺像个样，也就你们家养出了几个傻子。”
江南嘉置若罔闻，一路回到家中。
果不其然，二妹江苓桂就坐在院子里抹眼泪。
旁边，宋翠花捂着胸口显然被气得不轻，嘴里骂骂咧咧的什么脏话都往外说。
“你个该浸猪笼的完蛋玩意儿，我咋就生了你们几个瘪犊子！”
“和离和离，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了，非得让我和你爹被人笑话是吧？”
“你咋不干脆拿把刀过来吧我和你爹砍死，省得以后出去人家笑话我们俩不会教养孩子！”
江苓桂是家里性子最弱的，哪怕被骂得浑身打哆嗦也只管低头哭，一句废话不敢多说。
江南嘉看着叹息一声，连忙将带来的半斤糙面塞过去，笑眯眯地问道。
“娘，这是咋了，二妹一向最听话了，是不是受啥委屈了？”
“大姐……”
头一次听见有人为自己说话，江苓桂抽抽噎噎地抬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