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水确实有问题......

但不是家里的水,而是那栋别墅里的水!

“哥?你在听我说话吗?”

“啊......我在呢,在呢!”

“唔,你来医院看我呗,我在这排队太无聊了。”

听到电话里那扭扭捏捏的声音,林深感到无语。都是大学生了,还来这一套!

“行了,你把地址发我,我一会儿就过去。”

收到地址后,林深打了个出租车,告知司机目的地位置后,他整个人陷入了深思。

现在回头一想在那栋别墅里的离奇遭遇,最恐怖的那些瞬间,都可以归咎于“鬼”的存在。但是,始终有一件用“鬼”也无法解释的事情——赵方杰的昏睡。

第一次见到他昏睡时长出的体毛,袁辰宇还做过一番分析,认为那可能和多毛症有关,而多毛症又和脑垂体、肾上腺素有紧密的联系。

从事后赵方杰的反应来看,他根本对此毫不知情。

换言之,赵方杰从未有过“多毛”的症状,而仅仅是在别墅里,突然具备了某种引发“多毛症”的条件。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多毛症基本都是先天的,无论如何都会有征兆。而表现在赵方杰身上的,并非是征兆,而是某种异变,突然之间,他身上的毛发就迅速增长。

这不是常理可以解释的。假如从这个角度分析,还是会不可避免地掉进一个固定的思路——鬼魂的诅咒。

的确,赵方杰死于鬼魂斩首,那他身上的异常毛发,可以顺理成章地视作鬼魂的杰作,但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假如他“长出体毛”意味着诅咒,那应该要受到鬼魂的威胁,可恰恰相反,他在试睡第一天的夜里,安然无恙、昏睡不醒。

为什么当时不带走他的生命?这没法解释。

如果跳出固定的、封建的思维去思考,这件事情又会完全不同。古代民间常有说法,某家的孩子长得奇怪,譬如生了个畸形儿,就认为这家人是被诅咒了的。但什么是诅咒?诅咒来源于谁?不知道,也没人在乎。如果硬要深究,那就是“鬼神”,除此之外没有别人了。

随着现代科技的进步,过去那些陈腐的观念被抛弃,人们知道那些身体发育异常的畸形儿并非被“鬼神”诅咒,仅仅是由于基因出现了问题,或者身体的某些部分存在个体差异。

久而久之,多长一根手指、少长一根脚趾,已经很难让人联系到“鬼神诅咒”了。但是,在这个世界上总有超乎寻常的现象出现,它降临在人体上,由内到外,这就叫做“基因突变”。

基因突变的产生,可以一句话带过,用一些专业性的术语解释其形成原因,但基本都是含糊其辞,因为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突变”。有一种被称为“狼人综合征”的疾病,正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它的显著表现就是“多毛”,严重的可以将整张脸全部覆盖。

这种病不是特例,在某些地方甚至有一群人或是一个种族,全都有“狼人综合征”,因此他们也被当地人称为“被诅咒的家族”。

这样的称呼依旧带着迷信的色彩,但仍然存在着,为什么?是因为人类相信有“鬼神”在暗中操纵着无知的人类,而那些身体出现严重异常的人,就是冒犯了“鬼神”,才受到了惩罚。

这种想法源自于人类内心对未知的恐惧。侏儒或多指,并不会引发多少恐惧,但见到别人浑身多毛,恐惧就立时体现了,这就是常见的密集恐惧症。

人们多多少少会有点恐惧密集的东西,这是普遍现象,尤其是在压抑的环境下,那份恐惧就会更占上风,甚至令人歇斯底里。

没错,当时在那栋别墅里的状况,正是如此:从未见过的诡异毛发全部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那极大的驱使了人们内心的恐惧,包括袁辰宇在内的其他人都认为这和“鬼魂”有关。

他的推测是自然的,所以没人怀疑。但现在回头想,这个结论确是不理性的!

虽然对鬼魂之说不甚了解,但林深起码看了许多恐怖小说。如果鬼要附身或诅咒,其动机往往比较明确,它生前受了罪,死后要寻仇。即便和人无冤无仇,那它的行动依旧有迹可循。

可是发生在赵方杰身上的诡异现象,就不符合这样的规律。赵方杰醒来后,全身毛发已经脱落,去医院体检也没发现有什么病,后来一切正常。若不是突然莫名其妙被砍断了头,说不定根本不会有任何事情......

而且,他在昏睡的时候,根本是长眠不醒。

原因是什么?

其实答案很近,但林深一直没有察觉,因为别墅里的恐惧氛围使他没有去注意......

假如别墅里真存在令人昏睡不醒的诅咒,那同样在别墅里的林深和季小遥也会中招,但结果是两人都没有。

问题出在哪里?

区别显而易见!无论是第一次守夜还是第二次和季小遥共同守夜,最显著的区别在于当晚的行动!

赵方杰在睡前做了一件事——洗澡!

他还问过林深要不要去洗,被林深拒绝了。

仔细一想,第一次守夜也是如此。

只有可能是那儿的水有问题!全身冲过澡的赵方杰,因为皮肤接触了别墅的水,于是才会全身长出毛发来!

林深拍了拍脑袋,感觉自己似乎深究过头了,这个推测的证据根本还不充分!而且这也无法解释为何毛发会凭空消失......

但是,别墅里的水一定不普通......林深有印象,除了上厕所,林深几乎没用过那儿的水,所以他没感觉身上有什么异常。不过有一个人用过,确切的说,林深还帮了她忙......没错,那个时候季小遥腰上受了伤,是他包扎的,为了清洗伤口,他在卫生间弄湿了毛巾......

而后没多久,她的伤口恢复速度就变得非常惊人......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在疾驰的出租车里,林深眉头紧锁地望向窗外。

远处的青陵山,如同一个倒放的石碗,看久了令人心底发寒。

医院不是个好地方,感觉凉飕飕的,毫无人情味。

林深坐在椅子上反复地抖着腿,几分钟后,林露从诊室里走出来,一脸不快的样子。

“怎么着?医生怎么说?”

“他说我没事儿,只是受凉了才肚子疼!”看她的脸色,好像还不满意这样的结果。

“行了,没事了咱们就走吧!”

拿完药走出医院,林露还是颇不愉快:“那个医生显然没认真给我看,随便配了点药糊弄我......”

林深无奈地笑了笑,不知作何回答。他这个妹妹啊,一旦身体有半点不适,就会如临大敌,恨不得来一套全身体检,查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今天估计也是老调重弹了。

“我看你是疑心病太重,有些病啊就是你自己想太多......”

“这回我真没有......我这肚子时不时就疼,感冒药也吃了啊,但还是没用,过段时间照样疼!”

“可是医生都给你看过了,你已经快把整个医院的科室都跑完了......”

她皱着眉,煞有介事地思索着:“这是家黑心医院,绝对!”

唉,这傻妹妹啊......

或许在正常人眼里,她妹妹是过于敏感了,连林深也认可这一点,但她这样的状态是有缘由的。

林露出生那年,正逢最大的经济危机,许多人连奶粉都买不起,工人大批失业,整个社会乱象丛生。作为哥哥,林深享受了更美好的童年,而妹妹终日营养不良、体弱多病。那是他还没有形成正当的品格,任凭父母“重男轻女”,因此没有什么实际感受。

父母不愿意给林露看医生,在他们的观念里,医生不是治病救人的好人,而是杀人于无形的恶魔。在父母的故乡,曾生活着一群穿白大褂的医生,他们表面上乐善好施,实际上毫无人性,经常拿病人的尸体作为研究工具,进行解剖实验......没有人能反抗他们,他们就是那个故乡的主宰者。

这当然是父母的一面之词,而且是完全捏造的故事,但小时候的林深和妹妹对此深信不疑。不过,但凡仔细想想,就会知道这是谎言: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医生呢?如果他们还是一群,怎么可能不被举报,不受到惩罚?

为了给妹妹去病消灾,父母采用的方法令人哭笑不得:买吉祥物和护身符。每隔一段时间,林深就要在父母的要求下,拖着妹妹去寺院烧香祈福,亦或是去算命的人家里求占卜。为了拯救妹妹的“天生病体”,父母下足了工夫,虽然方向是完全错误的。

不问医生问鬼神的做法,既没有收到什么有效的成果,反而招致了厄运。像吉祥物和护身符这类东西,是极其有讲究的,不能随便乱用,否则就容易出事。正是拜他们所赐,直到林露长大成年,她的身体才趋于正常。

因此,妹妹有时候极其讨厌爸妈,她恨不得早点独立,从家里离开。

“哥,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

“你又心不在焉了,哼......一定是觉得我爱生病,麻烦你了吧......”

“没有的事!”

“不过我也羡慕你们啊,一年到头身体什么病都没有。”

妹妹刚说完这话,林深忽然感觉心口一阵绞痛,他强忍了下来,没有发作。

傻妹妹......我现在可不是什么病都没有。不过这个要命的毒,是怎么回事?季小遥不是说没这么快影响到身体吗?

他装出笑容,转移话题。两人就这样慢悠悠地散步出医院的门口。

与此同时,一辆豪车放慢速度,从医院的侧门驶入,找了个空位停下,郑成明深吸了口气,看了看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