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珏的手指在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暗五说的是不能娶了妍儿，而不是自己不喜欢她。
“起来说话吧。”
“属下不敢。”暗五依旧跪着，萧珏听着他的语气里，多了些失落。
他抬手捏了捏眉心，看到暗五的那个样子，便能猜出他的几分意思。
“你既然对妍儿也有意思，就这么甘心看着她难受，你知道这些日子，妍儿流了多少泪吗？人都瘦了一大圈，是因为谁？”萧珏皱着眉头训斥。
“妍儿去年就及笄了，今年最晚明年就要定下婚事，你就想看到她嫁给别人？”
“属下不想。”暗五直起了身子，“主子，暗卫每日都在卖命，每日都是出了任务不知道还能不能好好地回来，属下这样的身份，如何保证给妍儿小姐一个未来？”
“属下也想过求您的恩典，让您将妍儿小姐许配给属下为妻子，属下也想像您保护夫人一样保护着妍儿小姐，可是……可是属下真的做不到。”
“属下不知道自己哪一日出任务的时候，就再也回不来了，属下娶了妍儿小姐，那才是害了她。”
暗五抿了抿嘴唇，尽量让自己不要在主子面前失控，可是他的双眼已经不湿润，拳头已经攥起。
萧珏放下茶盏，他何尝不知道暗卫们都很辛苦，这次出京，萧珏一个东厂的人都没有带出来，连福寿都留在了京城，他带来的只有自己的十个暗卫。
各处盯着、各处防着，暗卫们这些日子每日能睡一个时辰就已经不错了，这些辛苦，萧珏都是看在眼里的。
换位思考，若是萧珏是暗五，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给自己心爱的姑娘一个家吧。
不是不想负责，而是实在是害怕，害怕给了她一个家，也不能给她一个想要的未来。
“若是有一日，四海升平、海晏河清，再也不需要你们卖命，那个时候，你也不想娶了妍儿吗？”
萧珏心里向往着那真正祥和安稳的日子，到那时候，所有人应该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幸福吧？
萧珏也一直向着让所有人都过上那样的日子努力着。
暗五闭着眼睛想象着，若是真的有那样的日子，那应该有多好啊。
那时候，他便能卸去自己身上的担子，和妍儿小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了。
“属下想。”
萧珏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起身，绕过桌案，亲自将暗五扶起来。
“那样的日子，我们一起盼着。”
“在此之前，好好地攒些银子，本督的妹妹可不能过委屈的日子。”萧珏重重地拍了两下暗五的肩膀，像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的嘱咐。
暗五再次跪下，对着萧珏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属下遵命，多谢主子恩典。”
萧珏受了他这一礼，将他扶起来，“速速去京城吧，马上就要端午了，这京城可是要比江南热闹多了。”
“本督和夫人是看不到了，替我们看看这京城的热闹。”
*
端午前的京城甚是热闹。
尤其是东宫里，前来拜见太子的官员都快把东宫的门槛踏破了。
听说前几日，太子带着小皇孙去请安，永昭帝龙颜大悦，将附属国进贡的珍品全都赏赐给了小皇孙。
若不是爱屋及乌，怎么会赏赐这么多珍贵的东西？
官员们自然是要来巴结太子爷了。
别人也就算了，就连现任东厂督主福寿也过来凑热闹了。
只是福寿来得比较晚，等官员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东厂，福寿才带着礼物过来拜见太子。
太子见福寿是真的忠于自己，这些日子也帮着自己办了不少的差事儿，甚是满意。
“微臣叩见太子爷。”福寿跪下，对太子行了个叩首礼。
太子蹙眉，“怎么行这么大的礼？快起来吧。”
“微臣不敢起来。”
太子知道这事儿肯定不小，挥退了书房里伺候的奴才们。
“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启禀太子殿下，微臣心里一直有一件事儿瞒着您，其实这件事儿，微臣可以一直不说，只是您一直庇佑着东厂，微臣再不说，只怕是心里有愧。”
房间内只能听到太子喝茶的声音，福寿硬着头皮说道，“微臣知道萧珏和姜婉柔离开京城的真正原因，他们是知道了最不该知道的事儿……”
不得不在太子面前直呼自己干爹和干娘的大名，福寿在心里不知道给萧珏和姜婉柔说了多少句对不住。
太子端着茶盏的手顿住，显然很感兴趣，“继续。”
“是，姜婉柔说她听四皇子妃说四皇子殿下身上的胎记是假的，所以害怕，想让萧珏带着她离开京城。”
“萧珏本来是不愿的，但是姜婉柔说，说自己想要活着，想要保命。”
呯！
太子不小心将茶盏摔到了地上，这件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若这件事儿是真的，那可就是欺君之罪啊。
“所以姜婉柔就直接害死了景泽的孩子？”太子问道，这难道是他们的计谋？
“四皇子的孩子怎么没有的，陛下下旨不让继续查，微臣也不敢置喙，只是在太子殿下面前，微臣不得不说实话，是四皇子妃自己不要的这个孩子。”
房间内静了很久，太子沉默着坐着，真的是好深的计谋啊。
当初四皇子刚刚出生，看来是吴家的野心太大了。
当初吴庶人认罪的时候，就应该顺便查查吴家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
若这件事儿是真的，四皇子这次可是连萧珏和姜婉柔都逼走了，留着是个威胁，那就不能留着了。
“微臣还查到，这次科举，四皇子殿下和吴侍郎也在培养自己人。”
福寿的话说完，太子一个冰冷的眼神扫了过去。
福寿赶紧再次深深地拜下，“太子殿下息怒，这科举现在正在进行，陛下交给微臣的差事儿，微臣不敢不做啊。”
“但是微臣也知道，什么事儿该查，什么事儿不该查啊，陛下哪里交不了差，微臣的脑袋就保不住了啊。”
太子双拳紧握，生了会儿气才吩咐，“知道你忠心，起身吧。”
“查到什么了？”
福寿将写着孙珂身世的册子呈上去，“太子殿下，微臣觉得，这个吴侍郎实在是放肆，完全不把我大梁的律法放在眼里啊。”
太子翻看着那证据，原本就不高兴的脸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