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莲眼神恍惚，不知道姜婉柔到底知道了什么。
“我……我不知道，只是刘婶儿说，在京城给我找了一件好差事儿，是去伺候大户人家的小姐，不仅能吃饱，还有……还有银子可以给娘亲和哥哥。”采莲解释道，刚刚进昌平侯府的时候，她只有四岁，现在十几年就这么过去了，夫人和大小姐从来都薄待过她。
“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你，难不成是刘氏在侯夫人那里立了大功，为你争取来的机会？”
姜婉柔说着，拿起一根银针，慢慢地扎到了采莲的手指里。
“想好了再说，在东厂说错话，那可真的要被扒掉一层皮的。”
采莲真的不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是看着姜婉柔的神情，知道萧夫人现在想要什么。
还没有想好了怎么说，姜婉柔已经拿起了一边烧得滚烫的烙铁。
“是，萧夫人饶命，是刘婶儿。”采莲的眼泪流下，额头上也渗出了很多的汗水。
她是想嘴硬，可是害怕嫁给给自己陪葬。
“是刘婶害了夫人的娘亲，所以我才能来伺候小姐的。”
“我……对不起小姐。”
采莲说完，便咬舌自尽了。
她出卖了小姐，出卖了刘婶，已经没有脸面活在这个世上了。
良久，姜婉柔才从牢房里出来。
见她的脸色有些惨白，春雨赶紧上前扶住了她，刚刚的对话，她在门口已经听到了，本来以为姨娘的离开会是一场意外，没想到竟然是一场算计。
“小姐……”
“无事。”姜婉柔拍了一下春雨的手，上一世这个仇是萧珏帮着她报的，这一次，她必须要自己动手。
既然春雨开了口，那下一个就是刘氏了，接下来便是，姜婉柔看着昌平侯府的方向，眼神愈发地冷漠。
*
日落西山，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分，姜婉柔站在东厂的门口，等着萧珏归来。
她去审问采莲的时候，萧珏就被传进宫了，快三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派人来传话，姜婉柔总觉得有事情发生。
“夫人，您先去用晚膳吧，要不然督主回来也会担心的。”小喜子在一边劝着，他知道督主在乎夫人，他没有伺候好夫人，就准备领罚吧。
姜婉柔摇头，又等了一刻钟，终于等来了萧珏。
轿撵停下，福寿掀起轿帘，姜婉柔上前迎着萧珏，看着他被福寿扶着出来的时候，腿有些软。
“怎么了这是？”姜婉柔担心地和福寿一起扶着他去了房间。
看着萧珏的样子，不像是和别人打架输了，倒像是被罚跪了。
萧珏落座，姜婉柔赶紧给他斟满了一盏茶。
“无事。”萧珏接过茶盏，看着姜婉柔那么担心的样子，心底一暖。
好像这个世上，甚少有人这么地担心自己。
“都出去，福寿你说。”姜婉柔坐在萧珏身边，别过头去不看他。
福寿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干爹和干娘他都招惹不起，他也想退下去啊。
现在干娘问话，他就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干爹在安王府拦了战王殿下的驾，被战王殿下参了一本，被陛下罚跪两个时辰……”福寿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着萧珏的脸色，只希望干爹不要罚他。
“谁让你多嘴的。”萧珏冷斥了一声。
姜婉柔挥手，示意他退下去，又拿来了一个锦盒。
那里面的药，在洞房花烛夜萧珏曾经亲手为他涂抹。
“不碍事儿。”萧珏见姜婉柔要打开那锦盒，伸手握着她的手制止住了。
“陪我用膳。”
姜婉柔知道这会儿拗不过萧珏，便将锦盒放到了一边，坐在萧珏的旁边，执筷给他布了两道菜。
“若不是我落水，你也不会被罚吧？”
“傻。”萧珏笑了一声，“有人要算计你，我自然要护着你了。”
“至于战王，确实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又事关小郡主，陛下的这口气肯定是要出来。”
“陛下与先皇后娘娘是年少夫妻，感情甚笃，只可惜，陛下登基不久，先皇后娘娘就薨世了，那也是陛下心里的痛，所以对战王殿下格外地疼爱。”
“因为自己的妻子，他更加疼爱与她的孩子，今日得罪战王的不管是谁，陛下都一定会惩罚的。”
“只是罚跪，算是小惩大诫吧。”
萧珏分析着，他知道战王在永昭帝心里的分量，永昭帝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他也有。
他不能因为战王的身份，就不守护姜婉柔。
这样于他于姜婉柔都不好。
“陛下和先皇后娘娘这样的感情，是不是羡煞旁人？”
听姜婉柔这么问，萧珏点头，“年少相知，十五岁结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明媒正娶，那一年，江山和佳人，陛下都有了。”
“可我不这么认为。”姜婉柔摇着头，靠在萧珏的肩膀上。
“我只觉得红颜薄命，当陛下坐在龙椅上，看着身边的凤椅上已经换了人，不知道是否会唏嘘。”
“若是只有过一段的美好时光，佳人就已经离开，只能在回忆里度过余生，那才是真的痛苦。”
就像是上一世的她和萧珏，相爱过，美好过，可是最后没有那最好的结局。
萧珏微微一愣，他还从来没有体会到那种滋味，摩挲着姜婉柔的手，那种滋味他也不想品尝。
许是今日罚跪太累了，萧珏今晚入睡得比姜婉柔还要早。
看着萧珏睡沉了，姜婉柔慢慢地坐起来，下了床榻，点燃了一盏蜡烛，又拿来了药酒。
她小心翼翼地挽起萧珏的裤子，看到两个膝盖皆是一片红肿，左腿膝盖处还破皮了。
之前的日子里，萧珏一直没有人照顾，现在自己已经是萧珏的妻子了，照顾萧珏是应该的。
她将倒满了药酒的纱布轻轻地敷到了萧珏的膝盖处，还用嘴小心翼翼地帮着萧珏吹着伤口。
萧珏睡觉很轻，刚刚姜婉柔一动他就已经醒了。
这会儿睁了睁眼睛，看到的是一个柔弱的小姑娘，披散着头发，伴着微微的烛光，认真地帮着他处理着伤口。
萧珏闭上了眼睛，不敢叨扰她，这就是被人关心、被人挂念的滋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