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婉柔并没有去成衣铺，她知道表姐和表姐夫或许不愿意揭开那些往事，但是她还是想帮萧珏一把的。
她知道表姐爱表姐夫至深，要不然也不会直接和他远走高飞，可是她对萧珏何尝不是这样呢？
姜婉柔坐在房间的软榻上看账本，一个时辰了也没有翻页，春雨和冬梅看了心里也跟着着急。
夫人昨日回来就这样了，和督主说话的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小喜子进来，轻声回禀，“夫人，谢夫人求见。”
姜婉柔抬眸，看着宋念提着食盒笑着站在门口。
她起身，宋念也走过来，“柔儿可是生姐姐的气了？姐姐可是做了桂花糕来赔罪了。”
姜婉柔上前，拉住宋念的手，“哪里有生姐姐的气？我好好地帮着姐姐算账呢。”
姐妹二人并肩坐在软榻上，宋念将食盒打开，扑鼻的桂花香气让姜婉柔毫不客气地拿起一块桂花酥品尝。
“好吃。”
见宋念笑着，姜婉柔接着说道，“姐姐，那件事儿我不该问的。”
宋念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但是我们应该说，这件事儿，或许只有萧督主可以管。”
“谢斌出身寒门，能够进京参加殿试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本来想通过努力改变命运，可是刚刚进京，命运就给了他很大的考验。”
“世家贵族的人，根本就看不起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他们若是真的想中举，在朝堂上立足，只能拜在世家的门下。”
“他说入京的第二晚，就有两拨人往他们住的客栈里悄悄地送银子，其中一拨是丞相的人，另一拨人只说他们的主子，但是具体是谁，却不得而知，他猜测会是战王或者贤王的人。”
“他是不愿意与人为伍的，但是心里也清楚，不接受银子的人是不可能中举的，甚至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他挣扎了很久，最后决定逃出了京城，带着我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还好，也没有人再为难他，太子抓了我们，也没有认出他。”
“可是这些年在他的心里一直有一根刺，提起来就疼。”
“他知道有些人收了丞相的银子，早就已经成了丞相的人，所以才不愿意让萧督主抬举他们的。”
“养虎为患这句话虽然很重，但是想想，何尝不是这样呢？”
宋念说着，握住了姜婉柔的手，“柔儿，都说萧督主位高权重，人人畏惧，可是他在朝堂上应该也是如履薄冰吧？”
“我和谢斌商量了，作为你的家人，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是至少不会害了他。”
姜婉柔全懂了，为什么自己提让谢斌再考一次的时候宋念会说那样的话，为什么昨日谢斌的态度会是那么地强烈。
作为一个寒门，他是被这朝堂上的不正当的风气深深地伤害过的啊。
姜婉柔点头，“姐姐你放心，这件事儿我会告诉萧珏的，萧珏也一定会给像姐夫这样出身寒门的人一个交代的。”
姐妹二人正说着，房间外传来了萧珏和谢斌的声音。
谢斌其实是跟着宋念一起来的，他只是没有进来。
刚刚宋念的话，是他这三年最大的伤疤，若是自己真的不如别人有能力，那也就罢了，可是一想到自己被迫离开京城，没有功成名就，让宋念和孩子跟着受苦，他就觉得自己亏欠了他们，却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弥补。
这两日他也想通了，就算是自己没有办法弥补，至少可以不让别人再受这样的苦。
他现在和东厂督主萧珏也算是相熟了，若是他不告诉萧珏这件事儿，那这世间还会有谁给他们这些寒门公道呢？
萧珏一回来，谢斌就直接跪了下去，萧珏站在门口，宋念的话他也算是听明白了。
“草民谢斌请萧督主彻查此事，还天下寒门学子公道。”谢斌一个响头磕在了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着，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此生还会有机会讨要公道。
萧珏沉着脸，让福寿将谢斌扶起来，姜婉柔和宋念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宋念走到谢斌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告诉他这些事儿都过去了。
萧珏带着几人进了一个房间，这是他接待客人的地方，虽然东厂的客人很少。
萧珏和姜婉柔并肩坐在主座上，姜婉柔还有些惶恐，但是萧珏坚持这样。
福寿上了几盏茶水就和众人一起去房间外守着了。
萧珏喝了口茶水，看着谢斌问道，“和你同年参加科举的人，你可还记得是谁？”
“自然是记得，尤其是接受了银子的。”谢斌说了几个人的名字，恰巧就是三年前中举的几个人。
也是萧珏最近准备提拔的人。
萧珏攥着姜婉柔的手，幸好她的姐夫愿意在这关键的时候说出这一切。
“藏得够深啊。”萧珏放下茶盏，“他们都收了丞相的银子？”
谢斌摇头，“不止是一拨人，王大人是收了丞相大人的银子，至于其他人，草民也不敢说到底是为谁效力的。”
“还请萧督主慎重。”谢斌拱手行礼。
萧珏眯了眯眼，都说他萧督主在这个京城只手遮天，其实只手遮天的另有其人。
眼看着太阳已经落山，谢斌和宋念也不好再叨扰他们，起身行礼道，“草民先行告退。”
“等一下。”萧珏叫住了谢斌，“若是朝堂上再也没有这些腌臜事儿，谢公子可愿意再参加科举？”
萧珏既然说了这话，那就证明他需要这样的人。
宋念站在谢斌旁边，对着他微微颔首，她知道的，他还没有放下。
谢斌看到了宋念那鼓励的眼神，想想现在战争在即，自己也说过想要保家卫国的，坚定地对着萧珏点头，“那草民要好好地准备了，到时候还请萧督主赐教。”
宋念和谢斌已经离开，姜婉柔看向萧珏，“那些人你想怎么办？”
萧珏起身，将姜婉柔抱起来，“先不管他们，先谢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