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昭帝转动着自己拇指上的玉扳指，在龙椅上沉默着坐了良久。
一刻钟过去，他才缓缓地开口，“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朕就准了。”
“把令牌交给朕，把东厂交给一个朕信任之人。”
殿内安静如初，萧珏垂眸，快速地摘下自己腰间的令牌。
那令牌是他当东厂督主的时候，永昭帝亲自赐给他的，那象征着东厂督主的权力。
现在，令牌奉还于君，他也不再是他最信任的臣子，甚至不再是他的臣子。
刘德安小心翼翼地在萧珏的手里接过令牌，跪着奉到了永昭帝的面前。
“朕就不留你们了，三日的时间，出京吧。”
姜婉柔眼眶微红，萧珏看上去镇定，决绝中其实还透着不舍。
“草民拜别陛下。”两人恭敬地对着永昭帝磕了最后一个头，随后牵着手离开了养心殿。
众人看到这一幕，纷纷不敢说话，永昭帝的手中攥着令牌，一抬手，用力将它砸到了地面上。
*
三日的时间，萧珏、姜婉柔、宋念带着谢杰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去江南。
毕竟姜婉柔和萧珏就是宋念母子在京城的依靠，如今他们要离开，宋念自然也没有理由继续留在京城了。
两家成衣铺关了门，他们要去江南安家，在那里重新再来了。
城外，宋念和谢杰的马车已经率先出发，姜婉柔和萧珏没着急走，与东厂的人做着最后的告别。
春雨和冬梅是姜婉柔的丫鬟，现在她们的卖身契都在姜婉柔的手里，她们自然是要跟着姜婉柔离开，也愿意跟着姜婉柔离开。
只是，福寿和小喜子本来就是太监，是东厂的人，现在他们也是东厂的人，和之前的东厂督主萧珏，已经没有关系了。
即使是这样，他们依旧来和萧珏和姜婉柔做着最后的告别。
城外，福寿和小喜子跪在地上，眼眶红肿。
“干爹、干娘，您们真的不能带着儿子走吗？”福寿抓住了萧珏的衣角，这是他跟着萧珏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地放肆。
“干爹，您带着儿子走好不好？您让儿子继续伺候您好不好？”福寿苦苦地哀求着。
小喜子抿着嘴，眼泪直流，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知道，不管是说什么，督主和夫人都不会带着他们走的。
不是他们不想，而是圣命难违。
“起来。”萧珏弯下腰，将他们扶起来，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福寿的肩膀。
“之后东厂就交给你了。”
福寿愣在原地，他知道会有一个人成为东厂督主接管东厂，但是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自己。
虽说自己会帮着干爹处理一些事情，可毕竟自己还很小，这么大的担子，自己怎么可能挑得起来？
“你要忠于陛下，做他手里最趁手的那把刀，这样陛下才会重用你，重用东厂。”
萧珏在福寿耳边，又小声说道，“也别把朝中的人都得罪干净了，否则出了事儿，连一个保你的人都没有，步了我的后尘就不好了。”
福寿抬眸，从萧珏的眼底，看到的是满满的失落。
是啊，那日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替干爹干娘说一句话，刘德安就劝了一句，还被永昭帝赏了一脚。
福寿抿着嘴唇，他跟着萧珏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到萧珏身上承受了这么大的压力，也从来都没有想到他和姜婉柔会是这样的结局。
“若是不知道怎么做，本督在柜子里给你留了东西。”
一句‘本督’听得福寿的心微微一颤，萧珏素来谨慎，不可能是口误。
那就是……
福寿懂了，萧珏和姜婉柔一定还会回来的。
他后退了三步，重重叩首，“儿子谨记干爹吩咐，一定忠于圣上，请您放心。”
萧珏牵着姜婉柔的手正要离开，看到了雪阳宫的总管驾着马车匆匆赶来。
“一定是三公主。”姜婉柔笃定道，说着便快步迎上前去。
马车帘子掀开，三公主被人搀扶着下来，而后慢慢地扶着另一个人下来。
看到大长公主，姜婉柔加快了步伐，上前和三公主一起扶着她老人家下来，萧珏也赶紧迎了上去。
“祖母……”姜婉柔叫了一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长公主微微叹息，“柔儿，就算是萧珏要辞官，京城也总有你们的安家之地，就一定要离开京城吗？”
姜婉柔抿着嘴点头，“祖母知道的，柔儿只是想好好活着，就好像是未出阁之时，所做的一切决定，不过是为了保命罢了。”
大长公主想到了姜婉柔未出阁的时候，在林氏和姜若晴那里受的苦，现在姜若晴已经疯了，可是四皇子府和昌平侯府也不会放过他的。
之前萧珏可以护着她，可是现在萧珏自身难保，怎么护得住她？
若是在京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想着法子对付他们，现在想想，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好。”大长公主拉住了姜婉柔的手，“去江南散散心也是好的，等年关的时候，你们再回来过年，我让人在府上给你们收拾好房间。”
大长公主这话就是在试探，姜婉柔慢慢地将自己的手从大长公主的手里抽出来，和萧珏跪在地上给大长公主磕头。
“祖母，您自己保重。”
三公主上前，扶着姜婉柔起来，抱着她泪流不止，“萧夫人，怎么会这样？”
大长公主都留不住的人，她就更留不住了。
她只是伤心，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自己却无能为力。
萧珏和姜婉柔查明了懿妃娘娘的事儿，没有让她和母妃被奸人蒙蔽，那就是对她们有恩。
可是现在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是亏欠。
“殿下莫要伤心，若是有一日，殿下去江南，我们不就又能见到了吗？”
三公主缓和了良久，才对着身后的两个宫女吩咐道，“把东西拿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