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道理谁不懂呢?

可人心偏偏不是道理能束缚得住的,面对这样不顾一切的深情,又有几个人能开口拒绝?

我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出声说话,喉咙却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替我解开了身上捆住我的绳子,绳子松开的那一刻我浑身一软,差点就要瘫倒在地,他及时伸手,将我轻轻地拉到怀里。

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将我包裹,那是独属于裴长烬的味道。

鼻尖一酸,我眼眶瞬间就热了。

不对的是这股熟悉的气息里夹杂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冲破了他身上原本清浅的气息,直直地钻进我的鼻腔,刺得我心头猛地一缩。

我伸手去摸他的衣服,指尖刚触碰到他的衣料,就摸到一片黏腻湿冷的触感。

他是鬼体,怎么会有血?

他本是魂魄之体,没有血肉,更不会流血。

只有一种可能,他已经成功凝聚、重塑了新的肉身。

还在修复恢复期的身体脆弱不堪,可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他不顾一切地闯进危机四伏的鬼宫来救我了。

“狐君……”我哽咽着叫了他一声,藏着恐惧与慌乱。

他搂着我的力度紧了紧,像是在给我力量,又像是在确认我真实地在他怀里。

他低头,浅笑出声,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怕,很快就安全了。有我在,没有人能再伤你分毫。”

他一只手稳稳地提着剑,剑身还沾着残留的鬼魂气息;另一只手牢牢地带着我,步伐稳健地离开了关押我的阴暗地牢。

穿过满地狼藉、他带着我一步步走到了苏临幽的面前。

苏临幽也身负重伤,衣衫染血,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身后还站着不少忠心耿耿的鬼奴,一个个面色狰狞,手持兵器,死死地护在他身前,勉强支撑着他最后的底气。

他的鬼宫,又一次被裴长烬毁了个面目全非,一片凄凉破败。

而他的脸色,也和这狼藉不堪的鬼宫一样,阴沉得可怕,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裴长烬,你将我多年的心血都给毁了,你以为你真可以从我手上把人抢走?”

苏临幽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眼底翻涌着滔天的不甘。

裴长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身姿挺拔,孤傲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不屑一顾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语气里满是疏离与冷傲:“怎么?输得还不够,还要打?”

“打!”苏临幽的声音掷地有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要拼尽一切死战到底。

裴长烬手中的剑在他掌心微微转动了一下,寒光一闪,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他慢慢地举起长剑,搂着我的力度也更紧了些,将我牢牢护在身后。

就在他提剑准备应战、一道单薄而脆弱的身影,突然跌跌撞撞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路茵出现了。

路茵手里紧紧握着一把铜匕,那是专门驱邪镇煞的法器,对阴魂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本就不该出现在她这样脆弱的魂魄手上。

然而她不仅握住了这把对她而言如同烈火灼身的铜匕,而且本就半透明的魂魄此时显得更加脆弱不堪,光芒黯淡,随时可能随风飞散。

更让人惊惧的是,她把那柄锋利的铜匕,死死对准了自己的天门穴。

那是魂魄的命门,只要刀尖轻轻一碰,她就会瞬间魂飞魄散,连一丝转世重来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茵儿!你这是做什么?把铜匕丢了!快丢了!”

苏临幽惊恐万状地大叫,脸上所有的狠厉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慌乱与害怕。

他不顾一切地试图冲过去阻止,却被路茵厉声喝止。

“你不许过来!”路茵指着他,声音颤抖却异常坚定,大声叫道,“阿幽,别再一错再错地伤害无辜的人了,收手吧,你放他们走!”

苏临幽因为她的话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僵在原地,眼底是撕心裂肺的心痛和难以释怀的不甘。

他痛苦地摇了摇头,脚步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几步,却无论如何都不敢点头答应。

“你为了他们,为难我?”苏临幽声音沙哑带着失望透顶道,“茵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我不能让你死,你为什么要逼我?为什么?”

“可我们今天的结局不是他们造成的,是我们的命生来如此。我们已经够苦了,为什么还要拉着无辜的人,也跟着我们一起受罪?”

路茵泪流满面,声音哽咽,“你不该变成这样的,阿幽,你真的忘记你最初的样子了吗?”

路茵含着眼泪,一字一句,温柔却沉痛地帮他回忆道:“曾经的你是最恨品行不端、心术不正的小人,你连高高在上的天帝都不惯着,一身傲骨心怀坦**。而如今我们做的事情,和那个卑劣的天帝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不要拿我和他相提并论!”苏临幽失控地低吼,“我不一样,我是为了救你!茵儿,我不能让你死,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你消失!”

“你不能让我死,可裴长烬也一样,他也不能接受自己的心爱之人死。”

路茵眼神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你让他们走吧,否则,就算我活过来了,也无济于事,我依旧会有挥之不去的罪恶感,无法理直气壮地接受这一切,无法心安理得地活在这世上。”

路茵固执的不愿意接受他这份以伤害他人为代价的好意。

眼看着气氛僵持不下,路茵眼神一狠,握着铜匕,毫不犹豫地朝着自己的天门穴狠狠刺下。

我瞳孔一缩,心脏骤然停跳一拍。

脑海里瞬间闪过顾盼死在我面前的画面,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去、却无能为力的绝望,再一次席卷了我。

离她较近的我几乎没有任何思考能力,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猛地推开裴长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伸手去夺她手里的刀子。

刀子没有伤到她,却在我伸手的瞬间,狠狠地在手背上割了一刀。

锋利的刀刃划破肌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刺目的红落在阴暗的鬼宫里,格外刺眼。

场面一度混乱到了极点。

苏临幽疯了一般冲过去,将虚弱的路茵紧紧抱在怀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后怕得几乎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