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有了合理的罪名可以去找天帝和他的爱妾起兵造反,但我却兴致缺缺。

我现在最在乎的是我的裴长烬没有了。

我好像始终接受不了他的死,每一分钟都是浑浑噩噩的。

他的身影,他的眉眼,一呼一吸之间,心口都像是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崇渊见状,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良久不说话,默默的陪着我。

我问崇渊,如果渡魂铺继续开下去,还可以把他救回来吗?

我问得很轻,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深深的看了我一眼,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那双一向淡漠无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沉重。

他的沉默无非是两种可能,其一就是能救,但是代价很大。

其二就是救不了,他不愿意说实话伤害我。

我宁愿相信是前者,至少,还留有一丝渺茫的希望。

他不说,我知道我也不能强迫他。

他一直在为所有人付出,唯独从来没有为过他自己。

三界动**,他扛下了太多责任,肩上的重担,压得他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他看上去永远都是冷冰冰,可我却清楚的知道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哪怕当初将我推出去也是因为他的善良。

他从不愿伤及无辜,更不愿见我身陷险境,所有的抉择,都藏着不为人知的为难。

当他知道裴长烬其实是被柳店主害死的时候,我精准的捕捉到了他眼底受伤的神色,还夹杂着愧疚和自责。

他大概认为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才会伤害了柳店主,逼得她走了弯路。

他总把一切过错往自己身上揽,却忘了,他也只是一个身不由己的人。

罢了,裴长烬的事情我不会再去为难他,但我始终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和解。

我恨这命运不公,恨那些阴谋算计,更恨自己,没能护住那个拼了命护着我的人。

又过了两日,听澜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山风微凉,云雾缭绕间,那道身影缓缓走近,竟让我一时忘了反应。

是裴长烬的那位名义上的原配妻子来了,她找了我,说想和我好好聊聊。

我很意外她怎么会离开渡魂铺,更意外的是她会主动找我。

在我心里,她该是恨我入骨,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才是。

“是柳店主放我出来的,渡魂铺关门了,她不知去向了。”

上一次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还在阁楼里被关着,看上去狼狈又邋遢,发丝凌乱,眼神怨毒,满是被囚禁的绝望与戾气。

而今天她来见我显然是特意打扮过的,不仅洗了个澡,还换上了一条洁白的裙子。

素白的衣袂随风轻扬,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自带青丘贵女的矜贵与风华。

我有被惊艳到,因为她长得绝美,到底是青丘出来的九尾狐,血脉尊贵,又能差到哪里去?只是从前被执念蒙蔽,才失了这般动人的姿态。

“你们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道。

我和她一起席地而坐,看着山顶的风景,云海翻涌,青山连绵,我们显得很平和,她也没有再恨我了。

那些曾经针锋相对的怨怼,在生死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柳店主过来和我说他死了的时候,我其实有一瞬间接受不了。心口像是空了一块,连痛都变得迟钝。可是柳店主说他是心甘情愿的,没有任何人逼迫他。”

她说着又笑了笑,有些凄凉道:“他到死也没有提一句我,我也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我耗着他也没有用。不爱就是不爱,再怎么纠缠怎么偏执,也换不来半分心动。”

我抿了抿嘴唇,没搭话,只是看着她。

我懂这种求而不得的痛,也懂这种掏心掏肺却一无所获的悲凉。

她和我说了很多,她说她是青丘的贵女,她叫白泠月,和他是门当户对的。

当年全青丘都羡慕她,能嫁给最耀眼的青丘太子,她也以为,这是天底下最圆满的姻缘。

她嫁给他的时候是满心欢喜的,因为很久之前她就对他倾慕已久,幻想过无数次与他相守的模样,可他从始至终都不爱她。

他知道她也是受害者,所以在青丘皇族给她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利和尊重,唯独没有给她爱。

他给了她所有,除了心。

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但她知道的时候是完全接受不了的,所以她找到了我,想杀了我,可是被他给发现了。

他震怒了,第一次毁了她的体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桌子掀了,还把她关到了冷宫。

那是她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刻,也让她彻底明白了,她在他心里,从来都一文不值。

她更恼了,第二次直接下了死手要杀了我。

嫉妒与不甘早已冲昏了她的头脑,她只想毁掉那个夺走他所有目光的人。

可这一次她败的很彻底,因为还没有靠近我就被他给拦截了。

他护我的模样,那般坚定,那般不容置疑,狠狠刺痛了她。

而他给她的惩罚,就是永远把她关在阁楼里,先是青丘的阁楼,后来又是渡魂铺的。

他说念她是个可怜人,不会杀她,却把她囚禁了。

但只要她永远放下他,不再执着于他,更不在伤害他的心爱之人,他就可以放她自由。

她说这么多年不是他不放她出来,是她固执的不愿意放弃他,所以才会关了一年又一年。

她总抱着一丝幻想,觉得总有一天他会回头,可直到他死,这份幻想也彻底破灭。

而现在,她已经彻底想通了。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问她,还是希望她能好过。

裴长烬没杀她,说明她其实没有那么可恨。

她只是一个被爱困住的可怜人,和我一样,在这段感情里满身伤痕。

事已至此,再多的怨恨也毫无意义,我只愿她能放下过往,好好活下去。

她虽然想要杀死我,但也并没有得逞,两次都被裴长烬阻止了,他大概更怪的是自己,怪自己没能处理好这一切,怪自己让身边的人都受了伤。

“我要回青丘,我想救他一次。”她突然看着我笑道,眼神里无比坚定。那是一种放下执念后,最纯粹的期盼。

一句话,让我猛地挺直了背脊。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