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暗沉了下来,我偷偷摸摸的在青丘乱蹿,寻找着裴长烬。

我不敢有半分松懈,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害怕惊动了暗处巡逻的狐族侍卫。

虽然害怕,可我却不停的安慰自己,只要见到了裴长烬我就安全了,他一定会护着我的。

“陆小姐。”

一道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看了一眼。

夜色深处,白天的两个小侍女正缩在花树阴影里,小心翼翼地冲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被发现了呢!

在这个陌生又处处透着危险的地方,看到她们俩我居然觉得像见了亲人一样,有一种亲切和安全感。

我赶紧压低身形,快步朝她们走了过去,压低声音询问她们有没有被为难,有没有因为带我离开而受到长老们的责罚。

她们摇了摇头说自己没事,还说从白天我被郡主带走,她们就一直在想办法救我。

“陆小姐,找到你真是太好了,我们现在就送你走吧?”她们继续压低声音道。

可我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候。

她们轻声问我是不是要去见狐君。

我连连点头,我现在就是在寻找裴长烬,我一定要见到他。

可我话音刚刚落下,她们二人便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为难,神情欲言又止。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立马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我忙抓住她们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急着问她们发生了什么。

“不是说狐君已经成功复活了吗?怎么看你们两人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出了什么问题?”

她们支支吾吾了一下,手指紧紧绞着衣袖,好半晌才鼓起勇气回答我的话道:“你还是别去见狐君了,我们送你离开这里吧,趁着现在无人发现,走得越远越好。”

“不行,我就是为了他才来到这里的,你们要送我走,至少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吧?否则我就算是死,也肯定不会走的!”

我坚持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撼动的固执。

陆娴娴为了我,都已经死在青丘了,我怎么能空手而归?

看我话说的这么决绝,眼神坚定得没有半分退缩,她二人终究是拗不过我。

其中一个小侍女只能如实说来:“复活的狐君不太对劲,他很残暴,醒来就杀了一个长老。现在大家合力把他关起来了,听说过两天就要杀了他。”

什么?

好不容易复活的,又要被青丘联手杀了?

那陆娴娴和白泠月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裴长烬是什么样的人我基本知道,他虽然冷漠寡言,又有几分藏在骨子里的傲娇,可从来不会滥杀无辜,更不会对青丘的族人痛下杀手。

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万一是那些长老不怀好意呢?

我知道我这么说很不好,可我就是不愿意相信裴长烬是那种乱杀无辜的人。

他是我的狐君,是我用性命去信任的人,我不信他会变成这般嗜血残暴的模样。

“他被关在哪里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了,我都一定要去看他一眼。”我很坚持的说道,目光里没有半分动摇。

两个侍女实在是拗不过我,苦口婆心劝了许久,见我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跟她们走,脸上满是焦急与无奈。

最终她们松了口,同意让我去见一眼裴长烬,但也和我说好了,只能是远远的看一眼绝对不能靠近,更不能与他说话,一旦有任何异动,必须立刻跟她们离开。

我怕她们反悔不带我去了,所以不管她们说什么我都拼命点头,一一答应下来,只要能让我见到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们最终将我带到了一处隐蔽的地宫入口。

青石砌成的门洞阴森森的,四周缠绕着暗沉的禁制,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她们说裴长烬就被关在里面了。

但她们也只让我在地宫口远远的看了一眼,然后就一左一右拽着我的手,死死按住,不让我过去半步。

我瞬间有些无言以对,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见到人,只看到了一个漆黑幽深、望不见底的地宫口。

“你们带我来看地宫口的?人都没见到,我怎么会走?”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恳求。

“可你要是见到人的话,小命就不保了呀。”两个小侍女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对我的安危的担心,眼神真挚,没有半分虚假。

“这个地宫很邪性的,里面布着青丘最古老的锁魂阵,外人进去了就出不来了。被送进去的十有八九都会死在里面,具体什么样我们也不知道,只知道那是青丘最恐怖的囚牢。”小侍女皱着眉头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惧。

“对啊,你还是走吧,我们都不想你死,我们王妃也不想你死的,交代过我们务必要把你送走。”

她们都充满可真诚!

我可以看得出她们内心很善良,对白泠月忠心耿耿,对我这个外人也愿意伸出援手。

也是从这里,我基本明白为什么裴长烬这么多年都不杀白泠月了,因为她也是个很善良的人,所以底下的人也被她教养得这般纯善忠诚。

我感激地看着她们,眼眶微微发热,真诚的道谢:“谢谢你们,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心人,但是我一定要见他。这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了,求你们成全我。”

见我如此固执,眼神里的悲痛与执着让她们不忍再拒绝,她们也无可奈何。

最后她们只能再三交代,让我进去以后小心谨慎,贴着墙根走,千万不要触碰地宫墙壁上的符文,遇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都赶紧跑,不要有半分停留。

我连连点头,将她们的叮嘱一一记在心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踏入了地宫。

偌大的地宫,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四周静得只能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与脚步声,安静得诡异。

我顺利地下了地宫。

说是地宫,其实就是个密不透风的地牢,阴冷潮湿,看上去昏暗压抑,没有半点光亮。

我下到地牢之后瞬间找不着方向了,因为只要回头就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前面有一点微弱的光,却是一条走不到底的长道,没有尽头。

我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筋疲力尽之时,前方那点微光终于慢慢扩大,我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间用玄铁铸成的牢房,牢房里关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背影挺拔如松,一身清贵孤傲的风骨,手脚被粗壮的铁链死死锁住,乌黑的头发也有些散落,披散在肩头,看上去像是被动了重刑。

我脚步一顿,酸涩与心疼汹涌而出,堵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是他吗?是我的狐君吗?

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眼里已经弥漫了雾水,视线模糊,只剩下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身影。

“狐君……”

我停在了牢房门口,双手紧紧抓住冰冷刺骨的牢房铁栏,哽咽着叫了他,声音轻得破碎。

听到声音的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那张脸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英俊冷傲,轮廓分明,是我刻入魂魄的模样。

只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宠溺的眼眸里,多了一些让人胆怯的狠厉神态,冷冽又陌生。

但他浑身都是伤,衣衫破损,血迹斑斑,看着让人心惊肉跳,每一道伤口,都像是割在我的心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眼神透着一股邪性与冷漠,完全没有了我以往熟悉的那一种温柔和宠溺的神色。

看到这样的他,我心中也升起一股陌生感,陌生得让我心慌,可更多的还是对他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