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她的名字叫做顾盼,顾盼生辉的顾盼。
她一定是父母捧过头顶的掌上明珠,所以才会给她起了这样一个美丽的名字。
就像我姥姥说的,长得漂亮就要有一个美丽的名字作陪,可为什么她和我一样,都那么悲凉?
不、她比我更悲凉。
“我夫君回来了?我夫君对我情深义重,他不会相信你们这些卑鄙小人的。等他回来就会来救我的,我就能回家了。”
顾盼黯淡的双眼突然有了久违的光,她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她只听到了丈夫要回来,却没有听到婆家五十多口都被烧死了。
也许是她不愿意听。
也可能是已经听到了,转瞬之间就忘了,她的内心排斥这样的消息,不愿意接受。
可是县令眼里的阴毒和得意却藏不住了,他冷笑道:“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夫君不会回来了,他要娶公主了,这可是陛下赐婚。”
顾盼眼底的光一点一点地破碎,一同破碎的还有她的心。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你伏法吧,按律法,你是要被沉河的。”县令又继续道。
顾盼缓缓抬头去看他,突然她噗呲一声笑了:“沉河?我公婆不会允许你们这样做的!”
“你公婆?”县令嗤之以鼻地重复道:“看来你刚刚没有听到我说了什么,那我就再重复一遍……”
“你的公婆,你那对儿女,还有你周家上下五十口人,全部都死了,他们被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被人发现的时候尸骨无存了。听说你的孩子临死的时候还在让你去救他们……”
县令大笑一声,讥讽道:“小孩子就是愚不可及,你怎么可能去救他们?放火的就是你!”
顾盼瞳孔骤缩成一点,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次她都听清楚了,一字一句,都那么清楚。
刺骨的悲痛翻涌而上,她控制不住的浑身剧烈颤抖,猛地俯身,嘴角呕出一大口血,她伸手去擦,却又呕出无数口,生生将她白色的衣服全部染红了。
原来她的红衣是血染红的……
她已经痛到发不出声音,连替自己辩驳的能力都没有。
县令丝毫不同情她,眼底反而露出邪恶的眼神。
我是眼睁睁看着她被拖去沉河的,她一直在呕血,仿佛要把全身的血都吐完一样。
他们最初是将她和一块大石头一起丢进了河里,古堰村的全村人都在现场。
已经油尽灯枯的顾盼在最后一瞬却猛地抬眼——涣散的瞳孔骤然凝起,眼尾因极致的恨意绷得发红。
她怨毒的目光死死剜着眼前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与怨毒:“我以我这条残命为祭,咒你们世世代代百病缠身,厄运不断,不得好死……”
“把她捆起来,丢进去。”
县令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令人把她的脑袋压进了麻袋里,然后打了个死结,丢进了河里。
这么令人揪心又惊恐的画面,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同情。男的唾弃,女的得意,连老人小孩都拍手叫好。
然、可怕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顾盼死去第三天,回门夜她真的回来了。
回来的不仅仅是她,还有张家五十多口阴魂,全部聚集。
他们杀死了县令一家人,还把县令一家七口近亲属的尸体吊到了被烧毁的张家门楼上。
可顾盼并不开心,她一边挂尸体一边哭泣,眼泪好像连着河提,她一哭天上就会下雨。
她在被烧毁的废墟里找自己的孩子,却怎么也找不到那两个孩子。
张家其他人都在,唯独那两个孩子不在。
县令一家死了,接下来古堰村的村民也开始遭殃。
此事闹得人心惶惶,他们速去请了穆家,将顾盼的事情编成了另一个版本。
穆家不知真相,信以为真,帮他们设了阵,又指引他们去请龙母才镇压了顾盼和张家五十多口的怨气。
可穆家到底于心不忍,建的龙母庙下是有水池的,用于缓解被烧死的阴魂炙痛。
请龙母镇压就是因为龙母水性,也可更大程度解张家五十多口被烧死的亡魂痛苦。
然而,他们请来的是蟒蛇精而非龙母。
蟒蛇精并没有解他们的痛苦,而是吸食了他们的阴怨之气后转嫁给天命守庙人。
被选为守庙人的大多都是天生贵命之人,本该大富大贵荣华富贵,却被蟒蛇精利用了。
而我姥姥,是在穆家的庇护下才躲开的。
真相止步了吗?
顾盼的丈夫真的中了状元娶了公主吗?就像画本子里说的那种陈世美?
我并没有得到答案,在我被柳店主救回来之前我都没有见到那个男人。
“瑶瑶,你感觉怎么样?”
柳店主温柔又担忧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喉咙的水呛了一下吐出去。
我视线恍惚了一下,慢慢地变得清明。
我回来了,我被柳店主救上岸了。
“柳店主,我没事?”我后知后觉,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柳店主把她的外套披在我的身上,将我搂进怀里后怕地道:“差一点,还好我及时把你救回来了。”
“族长呢?那具女尸呢?”我又问。
“族长死了,在河里沉底了。估计这辈子也上不来了,那女尸……浮岸后顺着下游被冲走了,我找了,没找到。”
她说到这里满是担忧,我的心也揪成了一团。
她的尸体浮出了水面,只怕更危险了。
她现在就是一把行走的杀人刀,极有可能会死更多的人。
我跟着柳店主回了渡魂铺,我红着眼睛把我看到的三百年前的真相告诉了柳店主。
柳店主听完以后整个人都震惊了。
“古堰村的先辈居然做出了这么禽兽不如的事情?更可恶的是他们基本全身而退,倒霉的都是后代子孙?”
我点头,也无比气愤!
他们做的恶,报应全在几百年后的我们身上!
往上几代都没有血缘了,三百年前的罪孽居然还能传到这一代,可想而知当年的冤情是何等的深重彻骨。
“管了!这个事情就算和你没有扯上关系,我也要管到底!什么天道轮回?天道如果不公,那我就站出来替它公正。”
一向轻声细语的柳店主突然无比气愤,她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眼里满是决绝。
我有些担忧道:“柳店主你真的要管到底吗?狐君不喜欢多管闲事的。”
“瑶瑶,若人有信仰,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不叫多管闲事,叫做替天行道。我们开渡魂铺的,信因果轮回。万事皆有因果,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干涉。但顾盼的事情已经是天理难容的事情,必须有人站出来主持正义了。”
“他们已经在黑暗里挣扎了三百年,我们也不去做那束照亮他们的光,那我们现在所受的罪过和被牵连的不幸都是我们活该。”
“柳店主。”我也坚定地看向她:“我听你的,我有信仰,我的信仰是正义之光!”
一开始,我只想自救。
而现在,我想自救+救他们。
柳店主听了我的话,很欣慰。
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就被柳店主先安排去见那个叫做阿如的孕妇。柳店主还得出去一趟,必须早点找到顾盼的屍體。
阿如被守铺魂盯着,避免她伤我。
我在案桌上坐着,她坐在下面的椅子上,离我两米远。
“阿如,你说你是冤枉的?既然你自称不是自愿和那个三少爷**的,那你的冤屈是什么?你嘴里说的穆家阴谋指的是什么?”我问。
阿如冷眼看着我,“你不先问我门槛下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