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店主见我怔怔发呆的模样,忍不住温婉一笑,伸手轻轻刮了下我的鼻尖,柔声让我先静下心来。

“傻丫头,你怕什么?事情再棘手繁杂,也总有解决的法子,天塌下来,还有我给你顶着呢。”

“不,我不要柳店主顶着,让狐君顶着,他个子高。”

我笑嘻嘻地开口打趣,其实心底里,也着实不愿让柳店主为我扛下风雨。

我与裴长烬虽已成了名正言顺的夫妻,可男女之间的缱绻情意还是没有摸透,反倒与柳店主之间,有着很深的感情基础。

她是陪伴我最久的人,是相授我本事的人,在我年幼懵懂之时,对我悉心照料、无微不至。

在我心底,这位美得柔情似水、温婉动人的女子,既是待我亲厚的姐姐,又是护我周全的亲娘,更是我生命里无人可替代、无可比拟的存在。

“原来在瑶瑶心里,我是用来顶天立地的,不过倒也巧了,这般用处也十分合适。

裴长烬清冷悦耳的声音,猝不及防从我们身后传来,听不出半分喜怒哀乐,可我却莫名地心头一虚,忐忑不安。

柳店主温婉一笑,寻了个由头,慢条斯理地收拾起地上被烧毁的画像,便转身悄然离去。

关键时刻,她干脆利落地把我独自丢在此处,待会儿裴长烬要和我算账,我可该如何是好?

我扭扭捏捏、惴惴不安地抬眼望向裴长烬,尴尬地扯出一抹笑意,轻声道:“狐君,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他眉眼间的瞳色沉如寒夜深渊,目光灼灼地凝视了我许久。

我吞咽了一下,以为他要动怒的时候,他背在身后的手忽然朝我伸来,那白净修长的指尖,竟捧着几支娇艳动人的玫瑰花。

这是艾莎玫瑰,我曾在网上见过,模样美得动人心弦。

它的花苞是紧实饱满的深杯状,外层花瓣泛着温润奶白,边缘晕开一圈细腻柔和的粉黛,自有一番含蓄内敛、惊艳不俗的气韵。

“是送我的吗?”我有些难以置信,怔怔开口。

如今惩罚人的法子,都改成这般温柔送花了?

那往后若是犯错,岂不是能收上许多鲜花?

这么一想,我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他嘴角微微上扬,浅笑着出声,语气温柔:“嗯,送你的。”

“那你……不生气了吗?”我小心翼翼接过花束,心底依旧有些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他眉峰不自觉轻轻蹙起,旋即板正神色,故作严肃地训道:“自然生气,谁让你在我面前总是这般小心翼翼、拘谨不安?我又不会咬人,你这么怕我做什么?”

不咬人?

“你说谎,你明明就咬人。”我脱口而出,说着还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他是真的会咬人,还在我颈间留下了浅浅的草莓印!

他目光顺着我的脖颈轻轻一扫,眸色骤然深沉了几分,身形缓缓朝我靠近,我下意识连连后退,他却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将我稳稳揽入怀中。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额间,声音低沉温柔:“好,是我说谎,咬人这件事暂且不算。那你说说,除此之外,你为何在我面前,总是这般紧绷心神、放不开?”

这个问题,我竟也茫然无措,答不上来。

说熟悉吧,我也是最近才真正看清他的容貌。

说陌生吧,当初是他亲自将我从古堰村接回,十几年来,我几乎日日夜夜守在他身边,朝夕相伴。

“我……”我支支吾吾、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作答,“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慢慢适应吧?”

“嗯?”他磁性悦耳的声音微微拉长,带着几分戏谑,“是何缘由,让你需要时间才能与我自然相处?是我生得不够好看?”

“好、好看的。”

我连忙点头,脸颊微微发烫。

“不是你的理想型?”

“是我的理想型啊!”

我脱口而出,话音落下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瞬间脸颊绯红,心跳也不由自主地慌乱加速。

他静静凝视着我,眼底渐渐漾开温柔笑意,暖意融融。

片刻之后,他轻声浅笑,语气温和:“既如此那便交给时间,慢慢来。”

他微微低头,在我嘴角蜻蜓点水般轻吻了一下,旋即松开了满面羞红、手足无措的我。

我紧紧抱着那束娇艳玫瑰,望着眼前娇嫩欲滴的花瓣,一颗心乱了方寸。

本该平静无波的心,不知为何泛起阵阵悸动,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胸口位置悄然漾开层层涟漪,被一股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充实无比。

我缓缓抬起头,望向他的侧脸,他轮廓分明、英俊无双,宛若天人。

花好看,他更好看。

我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轻轻一动。

鬼使神差之下,我轻轻踮起脚尖,飞快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

他显然有些始料未及,微微一怔,旋即低头看向我,那双狭长勾人的丹凤眼里,满是猝不及防的惊喜与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我强压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跳,根本不敢与他对视,耳根早已红得发烫。

“我、我还有事,我去找柳、柳店主……”

我胡乱扯了个借口,红着滚烫的耳根,慌慌张张地转身跑开。

天啊,简直不敢相信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一股脑地往前狂奔,连路都顾不上看,刚跑出长廊,便与迎面走来的穆疏辞撞了个正着。

他被我撞得四脚朝天、狼狈倒地,而我自己却稳稳当当站在原地,分毫未动。

我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好像也太弱不禁风了些!

“我靠,大小姐,你跑这么急做什么?身后又没有强盗悍匪追你。”

他从地上悻悻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长廊之下,昏黄柔和的古灯映照着他清俊的脸庞,看上去气色似乎好了不少,不再萎靡不振。

我看着他,忍不住开口:“我还没说你呢,天都快亮了,你还不抓紧时间歇息片刻?一会儿天亮,还有很多重要事务要处理,你这么弱不禁风,就不能好好保重身体吗?”

他反应慢了半拍,下一秒便拔高声音,一脸不服气地尖叫:“不是、你说谁弱呢?我这一米八几的身高,可是浑身力气好不?我从不弄虚作假,量身高都是实打实脱鞋量的!”

我双手抱胸,顺着他的话,冷不丁轻飘飘开口:“所以,你一米八几?”

“脱鞋一米八七,我可是我们家五兄弟里最高的!别人都是一表人才,我那是七八表人才!”他一脸得意。

“噢,狐君一米九,那他大概算得上是十全十表了。”

我情不自禁便把裴长烬搬出来,不动声色碾压了穆疏辞一番,说句实在话,他当真是我见过最俊美无双、风姿卓绝的男子。

至少,在我心里,他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

这么一想,当年纣王昏庸无道,我是能理解的,身边有这么绝色之人,谁又能保持清醒理智呢?

“算了,跟你说不明白,对牛弹琴。”

他闷闷不乐地撇了撇嘴,摆了摆手,便想越过我径直离开。

我看了一眼他略显落寞的背影,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走出没几步,一阵疾风骤然从耳边呼啸而过,穆疏辞竟去而复返,又快步追了回来。

他快步追上我,走到我身侧,轻声开口:“我其实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要不……陪我聊聊天?”

睡不着吗?

我此刻也是心绪纷乱,毫无睡意。

“聊什么?”我停下脚步,径直在身旁的长廊上坐了下来。

他也跟着坐到我身边,刻意与我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显得有些拘谨。

“我想和你聊聊我大哥。”他开口,语气不自觉低落下来,神色黯然。

“你大哥那事儿不过是幻境一场罢了,你别这么多愁善感,尽早忘了吧,你看我,不就云淡风轻、毫不在意了?”

我摆了摆手,故作轻松地示意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可实际上,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虽说是有惊无险、化险为夷,可我的内心与思绪,并非全然毫无波澜、未受分毫影响。

至少从今往后,无论如何我是真的不愿再对柳店主与狐君之外的任何人,倾注半分感情与期望了。

“我大哥是真的不在了,十几年前就撒手人寰,离世的时候,才不过三十多岁。”

穆疏辞低着头,声音低沉沙哑,“那时候我年纪尚幼,也才十岁罢了。所有人都说他是自缢而亡,我一直也是这般深信不疑。可我在幻境里清清楚楚看到,他是被人强行吊死的。”

“……”

他大哥与他,年纪相差了二十多岁!

“你和你大哥,年纪为何相差这么悬殊?”我满心疑惑,不解地问道。

“因为我爸儿女众多,前前后后生了十几个孩子,我表面上排行第四,可实际上,我上头还有好几个姐姐,都夭折离世了。”

“都是因病去世的吗?”我轻声追问。

“不知道,只要是女婴,都养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