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仔细检查了一遍,这幅画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周身没有半分被人触碰过的痕迹,怎么看都不像是近期才挂上去的。
如此猛烈的大火,屋内的一切几乎都被焚烧殆尽,这幅画却完好无损、安然无恙,实在是太过诡异。
我抬手想要将这幅画取下来细看,穆疏辞立刻快步上前拦住了我,神色紧张地开口:“别碰,万一这幅画邪性地会吃人怎么办?”
“我总觉得这幅画透着古怪,必须拿回去给狐君仔细查验一番。”
我原本只想取张海韬的画像回去研究,可此刻看来,这幅来历不明的古画,才是最值得深究的关键。
“我来帮你拿,你站远些,千万别乱动。”
穆疏辞虽然面露惧色,神色间满是谨慎与担忧,却依旧十分讲义气,主动上前去取墙上的画。
我心里也捏着一把汗,好在最后他稳稳当当地将画取了下来,毫发无伤。
“把画放回去!”
一道阴冷刺骨的声音骤然从身后传来,语气里裹胁着压抑的愤怒与咬牙切齿的恨意。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张浩明正目露凶光,阴沉沉地盯着我们手中的画。
张浩明的皮囊看着不过二十多岁,可那双眼睛却凌厉阴鸷,好似活了数百年的精怪,透着说不尽的诡异。
张海韬夫妇生得眉目出众、样貌吸睛,可眼前的张浩明却五官平平。
我直视着张浩明,一字一句道:“你妹妹并非我们所抓,我取这幅画是为了救她。”
他冷冷嗤笑一声,眼神鄙夷:“你是真心救她,还是想为那个贱人洗刷冤屈?”
贱人?
我一时错愕,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贱人竟是顾盼!
我瞬间脸色一沉,压着心头的怒火厉声呵斥:“你口中的人,三百年前是你的亲生骨血至亲。”
“你闭嘴!她伤风败俗的丑事全村皆知,更是一把大火烧光了我张家满门!”
张浩明根本不愿相信我的话,对公主府的说辞深信不疑,对古堰村流传的流言蜚语更是坚信无疑。
我作为一个局外人,看着他执迷不悟的模样,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怒目圆睁,厉声质问我在笑什么。
张浩明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耐心,他疾言厉色地指着我,怒声喝道:“既然你主动送上门来,那我便不必客气!把画放下,否则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穆疏辞轻咳两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别跟他白费口舌了,这种冥顽不灵的人,就是欠收拾,动手教训一顿就老实了。”
我看了他一眼,竟觉得这话颇有道理。
“那你上!”
“我是让你动手,我拳头力道太猛,万一失手把他打死了可如何是好?”
穆疏辞挺直脊背,还故意伸出拳头比画了两下,接收到我鄙夷的眼神,他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别这么看我,我是真怕下手没轻没重,你先上吧!”
我依旧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发,岿然不动。
我虽未曾进过学堂,却也饱读诗书,深知沉默是金的道理。
果然,他被我看得浑身不自在,咬牙一跺脚,终究是妥协了:“行了行了,别再这么看我了,我去揍他便是。”
他说着便迈步上前,一副气势汹汹、志在必得的模样。
可还没等他靠近张浩明,对方猛地一抬手,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锋利匕首。
穆疏辞脚步顿了一瞬,还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张浩明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另一只手微动,又掏出了一把匕首,双手持刀,杀气腾腾。
穆疏辞身形一个丝滑的转身,立刻退了回来,看着我苦着脸哀嚎:“真不怪我怂,他手里可是两把刀,挨上一下不得变成剁椒鱼啊!”
我眉头微蹙的瞬间,张浩明手中的双刀裹胁着术法的寒光,径直朝着我们飞射而来。
眼看着双刀就要刺中穆疏辞,他却呆立在原地,毫无躲避之力。
我眼疾手快,猛地将他推到一旁,堪堪避开匕首的攻击,同时指尖迅速掐诀,一道定身咒径直印向张浩明的眉心。
他瞬间僵立在原地,动弹不得,被他操控的双刀“哐当”一声坠落在地,周身的术法气息也瞬间溃散消失。
我看向身旁的穆疏辞,这才明白他刚才真的不是故意推诿,他是真的不通术法,顶多只会些皮毛功夫。
这种能力的人,真的会被选为穆家继承人?
穆家的行事作风,实在是古怪至极,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我靠,我刚才差点就一命呜呼了?”穆疏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有余悸地指着被定住的张浩明,怒骂道:“这玩意儿也太邪门了,就该抓两把糯米撒在他身上。”
我懒得理会他的咋咋呼呼,执意要将这幅古画带走。
穆疏辞憋着一口气,和我的做法截然不同,他直接将身形粗犷的张浩明扛了起来。
出了张家村,他便把人狠狠揍了一顿,打得鼻青脸肿后,将人绑在了村口的大树上。
“你费尽力气把人扛出来,就是为了揍他一顿?方才在祠堂里直接动手不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真是脱了裤子放屁!”
“你长得清水出芙蓉一样的清秀温婉,怎么说话这么直白粗鲁?在祠堂动手,我怕祠堂的魂魄受惊闹出幺蛾子,出来打方便随时跑路。”
他说着就伸手来拉我,催促我赶紧离开。
可我在这时忽然灵光一闪,觉得不能就这么草率离去。
我思索片刻,让穆疏辞先把张浩明解下来,等到天黑之后再重新绑在树上。
穆疏辞看了我一眼,瞬间便明白了我的用意。
没错,若是张嫣柠当真被顾盼带走,那么顾盼下一个要寻的人,必定是张浩明。
我们只需以张浩明为诱饵,便能守株待兔,坐等顾盼现身。
天黑之后,看着村里已然寂静无人,我让穆疏辞把人重新绑在树上。
穆疏辞显得格外紧张,心里压力不小,一边绑人一边警惕地东张西望,双手都在不停地哆嗦。
“你到底在干什么?绑个人而已,怎么抖个不停?”我从他手中接过绳子,三下五除二就将人牢牢捆好。
“我是太紧张了好吗?张海韬和顾盼都生得一表人才,偏偏生出这么个相貌平平的玩意儿,万一顾盼认错人,把我当成亲儿子抓走了怎么办?”
我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本来想直接翻白眼,可这一眼望去,还真别说,他这眉目清秀、俊朗挺拔的模样,确实比张浩明更像顾盼的孩子。
可也仅仅只是容貌相似罢了。
张浩明早已投胎转世好几回,身躯里早就没有了顾盼的血脉与骨血,就算长得不像,也再正常不过。
我们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便准备潜伏到不远处的小坡后,等顾盼一出现,就立刻冲出来将她拿下。
胆子本就不大的穆疏辞不等我吩咐,自己一个人加快脚步,一溜烟先躲了过去。
我想了想,又折回到张浩明身边,抬手在他胸口贴上一张镇邪符,以防他中途挣脱或是被邪祟操控。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小坡走去,可刚靠近穆疏辞,脚步便猛地顿住——一股浓烈刺骨的阴气,正悄无声息地将我们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