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长烬自始至终没有将那位传闻中的鬼王放在眼中,眉宇间尽是不屑,对方连让他抬眸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可一旁的柳店主却面色凝重,忧心忡忡地开口劝道:“狐君,今时不同往日,你与那鬼王素无交集,自然不知他的滔天底细。”

“什么底细?”我问了一句,觉得还是听一耳朵比较好。

“我早年曾听了秘闻,他的前身好像是执掌一方的大地君神,只因触怒天道才会被罢去神位,打入无间寒骨狱受尽折磨。”

“可他法力通天又强横无匹,即便身陷炼狱也单枪匹马的以一己之力掀翻了整个地狱秩序,杀出一条血路逃至冥界边界,创立了幽都鬼宫。”

“他成了连冥界正统都不敢轻易管束的化外之地,势力滔天,凶名赫赫。”

柳店主几句话说明了情况。

我听得瞠目结舌也心潮翻涌,单枪匹马杀出地狱,自立为王?

这般惊世骇俗的行径,就连话本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实在是匪夷所思,邪异到了极致。

与我满心震惊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裴长烬面沉如水,仿佛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冽如冰道:“任由他是天是地,是神是魔?他敢将主意打到我的瑶瑶身上,那就是死有余辜,绝不能容。”

我连忙点头,心头的惧意被他冲淡了几分:“狐君说的对,我们和他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无端寻衅实在莫名其妙,更何况他还抓走了余星月,于情于理我们都没有办法息事宁人。”

那鬼王来者不善,我们一味退让隐忍,等待我们的必定是更为凶险莫测的祸端。

柳店主秀眉紧蹙,还是有些不放心道:“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只差数月狐君就可脱离棺木,重塑神体,真正的死而复生。”

“可现在贸然出手,与鬼王结下死仇,这么多年的苦心筹谋万一朝尽毁怎么办?”

柳店主说的是有道理的。

我心中纠结万分,既满心牵挂着余星月,她是为了救我才被掳走,于情于理我都不能弃她于不顾;可我更惧怕裴长烬出半点差错,他的安危,于我而言重于世间万物,是我此生最珍视的软肋。

“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万全之策?”我硬着头皮开口,心乱如麻。

裴长烬看了我一眼,还未开口回应,古楼紧闭的木门突然被一股森寒刺骨的邪风猛地撞开!

那风裹挟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翳戾气,我浑身一颤,寒毛倒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裴长烬长臂一伸将我牢牢揽入怀中,把我护得密不透风。

“不用怕,有我在。”他低头,声音放得轻柔温软,瞬间抚平了我心底的惊惶。

我依在他怀里稍稍安定,抬眼朝古楼外望去,心头顿时一沉。

那黄皮子又来了!

它们抬着昨夜那顶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轿子,诡异至极。

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抬轿的是八只身形佝偻、皮毛灰败的黄皮子。

为首另有一只黄皮子,身着大红喜袍,头戴珠花,扭捏作态,活脱脱一副媒婆模样。

真是嚣张至极,居然还讲究起八抬大轿,甚至请了喜婆,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闯到渡魂铺来抢人。

无法无天!

“陆瑶,昨夜我们被你蒙骗,抬了个冒牌货回去复命,鬼王勃然大怒,特命我等再次前来接你,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

为首的红衣黄皮子尖声叫嚣,声音尖锐刺耳。

“呵!”

裴长烬冷呵了一声,气息已然冷冽到了极致。

不等在场众人反应过来,裴长烬抬手,几根发丝自他指尖翩然断裂,下一秒便化作无坚不摧的利剑,带着破空之声疾射而出!

一根青丝斩灭一只黄皮子!

杀死它们,裴长烬只用了九根青丝。

那些黄皮子甚至来不及惨叫,瞬间七窍流血而死。

裴长烬抬手轻轻捂住我的双眼,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别看,这些脏东西都是不入流的。”

“它们居然敢上门抢人,实在是猖狂至极!”

柳店主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柳眉倒竖,娇声怒斥。

她原本温婉柔和的脸庞布满怒意与寒戾,再无半分温婉。

她本还苦口婆心劝阻我们不要与鬼王硬碰硬,可如今对方欺上门来,挑衅至极,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怒火。

她道:“我和你们一起前往,今日一定要将那破落鬼宫付之一炬,才解心头之恨!

“不必。”

裴长烬语气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冷冷回绝,“我一人足以收拾干净,你留下看守渡魂铺即可。”

说罢,他牵着我的手迈步离去。

他轻轻搂住我的腰肢,抬手漫不经心地结印施法,流光闪过,不过瞬息之间,我们已置身于幽都鬼宫之外。

幽都鬼宫矗立在无边黑雾之中,阴云蔽日,鬼气森森。

宫墙之上,无数凄厉的阴魂被阴煞之力死粘在石壁上,鬼脸扭曲狰狞,张着黑洞洞的嘴发出无声的哀嚎。

这还真是鬼地方,以前骂人的话具象化了。

我在心底暗自腹诽,这种鬼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家住的。

住在这里的鬼王一定是个面目可憎的老色坯,长相必定奇丑无比,不堪入目。

我在心里将鬼王的模样歪歪了千百遍,全是獐头鼠目、丑陋不堪的形象。

就在这时,宫门缓缓开启,一个身着红衣长袍的男子披头散发地立在门前,他身后,无数青面獠牙的鬼兵手持兵刃,排成两列,煞气冲天。

我只扫了一眼,便在心底暗暗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鬼王?

他的五官挤在一起,活脱脱一只成精的癞蛤蟆。

又矮又挫又胖,偏偏还穿一身张扬红衣,披头散发故作风流之态,简直东施效颦,可笑死了!

“又矮又挫又胖,还敢穿红衣披头散发装什么风流倜傥?真当自己是话本里妖艳绝世的魔君不成,贻笑大方!”我实在忍无可忍,低声吐槽起来,满心嫌弃。

可下一秒,我便被狠狠啪啪打脸。

只见那红衣“癞蛤蟆”高抬下巴,嚣张的开口:“我家鬼王早知狐君与陆瑶小姐会亲自来,鬼王已经在大殿内恭候多时,特命我等前来迎接,还请二位……”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裴长烬冰冷的气息打断。

他拿出了一把流光溢彩的灵剑,寒气逼人,蕴含着令人胆战心惊的锋利。

灵剑如疾风闪电般飞掠而出,不过一瞬,便又稳稳落回他的手中,数十名鬼兵,尽数倒地。

原来这红衣癞蛤蟆不是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