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小看他了,本来没把他当回事,没想到他在背地里,还真干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

“我其实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活成这副令人作呕的样子?”

我冷冷嗤笑一声,斜睨着他,语气里裹着刺骨的寒意,“知不知道人来这人间一趟究竟是为了什么?要么历劫偿业,要么静心修行,可你倒好,是来造孽作恶的。到了这一步你还执迷不悟,下场只会一世比一世凄惨,永无翻身之日。”

“我用不着你在这里说教!”

他猛地举起手中寒光凛冽的刀,刀锋直指我眉心,嘶吼道,“别以为你是什么高高在上的好人!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落得今天这步田地?”

“因为我?”我觉得荒谬至极,“我对你做过什么?你手上沾的那些脏事,哪一件是我逼你去做的?”

我打心底觉得这种人可笑。

但凡罪孽缠身之人,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有错,永远只会把责任推卸到别人身上,把自己包装得无辜又可怜。

连做错事都不敢直面、没有半分担当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我本来连一个字都不屑和他多说,多听一句都觉得浊气熏心,可眼下线索全断了,我不得不耐着性子与他周旋,指望能从他口中撬出半点关于幕后之人的真相。

“我们原本安安稳稳,是你非要找上门来。就是因为你多管闲事,我妹妹才会落得那般下场!”他大叫。

一提及妹妹,他情绪失控,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几乎要将人吞噬。

我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妹妹张嫣柠,十有八九是被那位深藏不露的公主殿下所害的。

先前我还一度怀疑是穆家在背后捣鬼,如今看来,这群人不过是一丘之貉,蛇鼠一窝。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凶手是谁。你也比谁都明白,这几百年来你活得有多狼狈不堪。”

“你和你妹妹做了三百年的兄妹,血脉相连,情深义重,她落到这种境地,你就从没想过要为她讨回公道、报仇雪恨吗?”我试图一步步引导他松口。

“少在这里给我洗脑!我清醒得很!”他厉声打断,“我变成今天这副模样,最大的凶手就是你!今日我就是来找你偿命的!”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高举刀子朝我当头劈下。

我身形微侧,不费吹灰之力便轻松避开。

这人并不是只会逞凶斗狠的莽夫,他身手矫健,招式凌厉,是练过真功夫的。

可我自幼被柳店主带在身边,虽然不通拳脚武学,却精通阴阳术法。

我脚下不动,双手迅速凝出指诀,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蓝灵光,口中低吟起咒文。

招魂诀一出,周遭阴气翻涌,风卷着细碎的黑影从草丛,山林,树木等暗处源源不断地飘出。

那是徘徊在人间的孤魂野鬼,被术法强行牵引而来。

鬼影幢幢,呜咽声此起彼伏。

“将他捆住,我们渡魂铺重重有赏!”我拿着渡魂铺的门禁牌,沉声下令。

小鬼们一听有好处可拿,顿时兴奋地嘶嘶作响,如同一团黑雾扑上。

路边枯藤被阴气催动,瞬间疯长,一下子就缠上了张浩明的四肢,越收越紧,将他死死捆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手中的刀“哐当”落地,瞬间被小鬼们夺下,毕恭毕敬地捧到我面前邀功。

我以渡魂密语吩咐它们先回渡魂铺领赏,众鬼欢天喜地地消散在夜色里。

我冷眼看着被五花大绑、狼狈不堪的张浩明,忍不住轻轻摇头。

“张浩明,你心狠手辣,却偏偏愚蠢至极。对付我,仅凭蛮力,简直是自寻死路。你背后那位主子谋划这么多,你怎么连半分心机都没学会?”

那位公主殿下一直留着他,想来也是看在顾盼的面子上。

又或者,她只是觉得留着他还有用,不急着斩草除根罢了。

“你别得意太早!她一定会亲手杀了你!她绝不会给你任何查到她头上的机会!陆瑶,你本可以安稳度日,偏偏要去惹她!顾盼的事你根本就不该插手,她本就该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咬牙切齿,字字句句都透着恶毒,对顾盼半分旧情都无。

我心头一沉,终于问出压在心底最大的疑团:“废话少说,鬼宫到底发生了什么?鬼王为何会轻易答应你们的提议,执意要强娶我为妻?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他忽然一声冷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又阴狠的笑:“想知道?放了我,我就把答案告诉你。”

我气得心口发闷,这还真是个小人,这样的行事作风和死去的余星月没有什么区别。

没错,上一个这样威胁我的人现在已经被我埋进土里了。

我正要开口怒斥,忽然一阵刺骨的阴冷毫无征兆地压来。

紧接着,一道艳红如血的长布破空而出,像毒蛇一样精准勒住张浩明的脖颈,瞬间疯狂收紧!

张浩明双目暴突,舌根发硬,发不出半点声音,嘴角不断溢出黑红的血,将那块红布染得愈发妖异刺眼。

他双脚蹬地,身体剧烈抽搐,在窒息的痛苦中直直倒地。

不远处的阴影里,顾盼缓缓走出。

她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阴气森森,步步生寒。

我看着她,呼吸不自觉的有些急促。

只见她眼神淡漠如冰,没有半分波澜。

是她亲手勒死了张浩明。

三百年的母子情分,就此一刀两断,彻底终结。

张浩明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一张脸惨白如纸,再无半分生气。

他咽气了,死不瞑目。

顾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可那情绪转瞬即逝,仿佛只是触及了一段尘封已久的旧忆。

下一刻,那点微弱的情绪便彻底沉底,冷却成冰,看向张浩明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冷漠得令人心惊。

“你怎么能就这么杀了他?”我从震惊中回过神,失声问道。

她冷冷勾起唇角,面无表情,声音冷得像夹了冰:“为什么不能杀?他害死了我的丈夫,他本就该死。”

“可我还有许多事要问他,很多线索都在他身上!”我急声道。

“多此一举。”顾盼淡淡扫过地上的尸体,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像他这种阴险狡诈之人,你以为你逼问,他就会吐出半句真话吗?不过是浪费时间罢了。”

顾盼一步一步朝我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死寂的夜色里。

地上张浩明残留的血腥味,都被她身上那股冰冷的阴气压得淡了几分。

“陆瑶,我们之间别说废话,是不是还有一笔账该算一算了?”

她看我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甚至还有一丝近乎锋利的不友善。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步不受控制地连退几步,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你、你别吓我,我真的不想把事情弄成这样的。”

“张海韬的死,我知道我有很大的错,我没有护住他,是我的失职……渡魂铺有规矩,我犯了错,我会回去接受渡魂铺的惩罚,绝不推脱。”

她在我面前几步外停下,微微偏过头,斜着眼淡淡扫着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觉得,渡魂铺不会惩罚你的。”

“不会的!”我立刻急急地否定,心慌意乱之下,语气都带着几分急切。“渡魂铺有规矩,一定会有惩罚的。”

“是吗?”她忽然轻轻嗤笑一声,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又带着刺骨清醒的讥讽,“你真的确定吗?这么多年,你在渡魂铺一次都没有出过错?你每次出错之后,可曾真正被惩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