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的嘴巴从来不饶人!”

“我是在讲道理——”陈溪眼睛一转,趴在方浩儒的胸前看着他,“对了,我问你,你将来对我,是不是也会这样啊?难怪你不想让我工作了……我可不要像它,整天躲在安乐窝里,吃点‘精饲料’就挺知足……哼,这事我们可得先搞搞清楚,你以后要是敢这样对我不闻不问的,那下周六之前我还真得深思熟虑一下……”

“你这小脑袋整天在想什么呢?”方浩儒拍了下她的头,“再敢犹豫现在我就不放过你!”说着他做了个要掐她脖子的动作。

陈溪笑道:“不得限制言论自由!再说了,说不定你对我还不如对它好呢!瞧瞧,你的房间里我都看到好几张它的照片了,我的一张也没有!”

“宝贝儿,你讲讲理好不好?这间房子我多久没回来了,再说咱们的照片不是刚刚才拍完嘛……得了,我保证,明天这里全部换女主人的照片!”方浩儒说着夺下陈溪手中的相框,随手拉开角几的抽屉,将相框放了进去。

“咦——等等!等等!让我看看那个!”陈溪无意中发现抽屉里还有一个相框,是一个黑白的头像,远远地看不清。

方浩儒急忙合上抽屉,抱住陈溪不许她伸手,“那个没什么特别的,不要看了!”

“不嘛!你让我看一眼!”她不依,用力挣脱,自己探身过去又拉开了抽屉。

陈溪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相框,相框里镶的不是照片,而是一张普通的铅笔素描,细腻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秀美的女孩,那面孔好生熟悉,她蹙起眉看了许久,蓦然意识到,那就是自己!

“认出来是谁了吗?”方浩儒笑着看她。

“这是谁画的?”

“我呀。”

“你居然画得这么好……”

“呵呵,我画得不如浩佳,她学了很多年的绘画。我小时候一直梦想考军事学院,可父母不允许。后来读大学时,一开始又想学建筑,并且请了老师苦练了一阵子素描技法。但最终家里还是没有同意,我只能改学‘经济管理’。”

她听后不语,报以同情的目光。

他也淡淡地笑了一下,“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人一生当中,很多事情是无法随心所欲的。谁都是一样,接受现实就行了。呵呵,回想以前,我走过的每一步,几乎都是父母已经安排好的,大多数时候,我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愿继续下去。”

陈溪沉默了片刻,看着画又问:“这是你什么时候画的?”

“今年春节,哪一天我记不清了。那时候我还没办法对你讲心里话,整天在家里害‘单相思’。有一天和你通过电话之后,还是很想你,于是凭着记忆随手画了这幅小肖像。后来我把她装在相框里,那段时间一直只有她陪着我。”

她抿住嘴唇,却忍不住漏出一丝甜笑,继而又一本正经地质问:“那你为什么现在不摆出来……才不信你的话呢!”

“呵呵,我怕你觉得太简陋了。所以你进房之前我先收起来了,以前就和刚才那照片摆在一起的。铅笔画的,很不像样,要不还是摆婚纱照吧!”

“怎么叫‘不像样’?我觉得挺好的!婚纱照是拍出来的,这是你用心一笔一笔画出来的,我要这个!在这里先摆几天,然后带回北京去,就摆在我的床头,我要天天看到!”

方浩儒欣慰地摸着她的头发,“你真的不嫌弃?”

“为什么会嫌弃?这画只要真的是你为我画的,即使不装这么漂亮的相框我也会喜欢!Michael,你为什么不愿相信,只要你爱我,我就会快乐,这种快乐和财富没有关系。”

他望着她清澈见底的目光,居然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忙应道:“我信,我信……”

“就摆在这里,把两个摆在一起!”陈溪又将之前那个方浩儒与马的合影从抽屉里拿出,重新和素描一起摆在角几上。美滋滋地看看自己的肖像,又看了看马的照片,忽然若有所思地扭过头看他,指着马说道:“Michael,我觉得,其实你和它一样,都渴望自由,只是你被太多的东西所牵绊,因此做不到,唯有寄希望于它,它自由自在地生活着,你也会同样感受到那种快乐。”

方浩儒静静地注视着陈溪,半晌不语,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拉过她慢慢搂紧,默默感恩上天将怀中这精灵赐给自己。

她如同一汪清润的溪水,悄然复苏着他的世界里,那些荒凉已久、并将纯真灵魂无情放逐的寥落之地。被唤醒的希望之芽正在萌动着奇妙的旋律,那是一种在心底,用各种情感碰撞而出的独特声音,似乎只有她,才能真正听得懂。

“我刚才跟妈打过招呼了,午饭我带你出去吃。你想吃什么?”

“为什么我们要出去吃?”陈溪不解。

方浩儒诡秘一笑,“你不想出去啊?行啊,你留在家里吃饭,见到Amanda可别抱怨说没胃口啊,我自己出去‘闷得儿蜜’!”

他滑稽的腔调逗得她扬起一阵快乐铃声,拽着他的胳膊,“我去!我去!你去哪儿都必须带上我!”

“跟屁虫,吃完饭,我带你在外面走走好吗?你不想去骑马,那么想去哪里?要不我带你去中环逛逛,看看置地广场里面有什么你喜欢的衣服?”

“今天不想去,等以后要买衣服的时候再说吧!”她索然应付,继而又来了精神,“对了!你带我去维多利亚广场吧!我们到那里去散散步,呼吸一下海边的新鲜空气。”

“你是说维港?那边人很杂,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说不定到了那里你又嫌吵,闹着要回来……找个别的地方好不好?”

“我才不会呢!肯定是你自己嫌吵。我刚才看影碟之前无意中看到电视里的介绍,挺有意思的!我很早之前来过香港两次,建好的广场我还没去过呢,你带我去!”

“那里真的没有什么,我也只是去附近的时候路过几次,经常看到一堆一堆的菲佣。不如这样吧!我们去爱丁堡广场,还可以到大会堂里看看展览什么的……”

“我不去!”陈溪不耐烦了,瞪起眼睛,声音也提高了八度,“我就要去维多利亚那边,你不去我自己去!”

方浩儒拗不过她,迁就地叹了口气,“你自己怎么去?非要去也不用发脾气呀,到了那儿可别后悔啊……现在,起来去换衣服吧!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中午,两人在一家不太出名但非常地道的茶餐厅里享用了几道经典的港式小炒,之后去了维多利亚广场。

周日的广场,聚集的人比平时更多。出乎方浩儒的意料,陈溪在人流中穿来穿去,不但不烦,还很惬意。下午三点后的阳光变得柔和许多,海上送来的阵阵轻风,很是舒爽。陈溪的一只手被方浩儒牵着,另一只手拿住一杯街边买来的冻柠檬茶美美地吸着,在沿海的宽阔长堤上散漫而行,不时左顾右盼,兴致勃勃地探观身边经过的闲闻趣事。

倚着堤边的围栏,陈溪眼中闪烁着异常活跃的光彩,动情地说道:“Michael,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到将来老了,还能像现在一样,和家人一起来这种地方散散步。看看平缓的海面,再看看热闹的街景,体会一种普通人的幸福悠闲,你没有生意上的烦心事,我也没有工作的压力,我们什么人物都不是,和周围的普通人一样,成为他们中的一分子,享受平等的海风……”

她说着又吸了口柠檬茶,“你还记得咱们在维也纳喝过的咖啡吗?那咖啡很香醇,也很浓烈。但我还是喜欢喝这种,谁都能买得起的柠檬茶。它很一般,就像普通大众的生活一样,不是很香,又有点香,甜里有点酸,酸里又带着甜,略微还能感觉到一丝苦涩……不过喝惯了,也会觉得有滋有味的。假如我们的生活能像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方浩儒听罢笑笑不语,她喜欢就由着她抒发好了,自己心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导读提示:此段情节关联内容见《冷暖江湖》。

婚礼前的准备还真是复杂,周一天始,陈溪每天都有节目,忙碌得快超过工作了,好在都不用动脑子,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像马戏团里的小狗,被人牵来牵去。

方浩儒之前在香港的婚姻登记处递交《拟结婚通知书》后,一周前,登记官已经签发了证明书。于是周二,两人在婚姻登记处宣誓结婚。理论上讲,从那天起,方浩儒与陈溪便正式结为夫妻。

周四,陈溪第三次试妆,似乎这一次的“扮相”才达到方于凤卿的要求,同时庆典公司今天要安排新郎新娘在典礼现场走两遍,当是正式表演前的“彩排”。

由于礼堂很大,所以细节事务繁多,庆典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仔细地向方于凤卿、方浩儒及陈溪交待着各个环节,陈溪的手机突然响了。庆典公司专门有一名女孩为新娘随身服务,此时见有陈溪的电话,立即将手机递给了她。

见是北京NST总部的号码,陈溪打了个招呼,便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一个角落接听了电话。

“Rosie吗?我是Linda,不好意思啊,现在打扰你……”

“嗯,Linda,没关系,你有什么事吗?”

“哎呀Rosie,对不起啊,这边出了一点问题,你不是交待我跟各个酒店打招呼,让他们将在职员工的教育及受训现状统计一下并发给我们吗?我发邮件给他们了,可是不知怎么搞的,今天是DeadLine了,居然有回复的酒店还不到一半……Rosie,按计划明天我们就得汇总出来交给Anna,怎么办啊……我早就发邮件通知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