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方总,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啊!”陈溪笑笑,很礼貌与他握了握手。之后,直到目送着他们下了楼,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安全过关!
下午四点半左右,刘小慈才从医院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办公室。
“Amy,你要不要紧啊?你怎么没有回家休息啊?”陈溪和其他同事都关切地问她。
“唉呀,回不去,家门钥匙在包里,这不就得回来取嘛。”刘小慈正嘟囔着,突然问陈溪:“哎,Rosie,方氏那个会咋样啊?我差点给忘了!”
“放心——”陈溪得意地挑挑眉毛:“我办事,你放心!”两人正在笑的时候,突然看见赵玉刚耷拉着脑袋从会员服务部门口经过,进了销售部。
“哎,我咋觉得,他有点不对劲儿呢……走!问问去。”刘小慈带着伤,居然比陈溪还迅速。
两人走到销售部门口,看到其他的销售都不在,只有赵玉刚很颓废地斜靠在门边的沙发上,于是两人过去,一左一右坐到了他的身边。
“哎哎,爱德华N世,这是咋的啦?咋看你有点不对劲啊?”
“呵,我没事啊,倒是你,”赵玉刚看了看她的膝盖,“不严重吧?”
“嗨!不碍事儿!开头儿我也吓得要命,以为伤着骨头了呢,完了到医院,拍了片子,人家大夫说没事儿,就是擦破皮流了点小血,所以当时感觉挺疼的……那啥,你真没事儿啊?我俩儿咋瞅着你……是不是心里不得劲儿啊?有啥闹心的事就别藏着啦!”刘小慈又绕回了原来的问题。
“唉……”赵玉刚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老婆呗。”
刘小慈和陈溪对视了一眼,“是不是因为她昨天来咱们办公室……”陈溪试探着问。
赵玉刚默默点了点头,停了良久才道:“回家又闹了一场,还打电话给她爸,非得要给我换工作。”
“那是为啥呀?”刘小慈瞪大眼睛,陈溪想了想,说:“难道她看到了我们一班娘子军,对你不放心?”赵玉刚又点了点头,三人一起沉默了片刻。
“我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妈让我一定要想办法留在北京。”赵玉刚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毯,“其实……那时我有个女朋友,家里也是安徽的,本来打算毕业后,带着她一起回我们县里找工作的,我妈死活不同意,说什么如果我回去她就去死……硬逼着我跟她分了手……我妈是上海知青,当初插队到了农村,后来嫁给了我爸,有了我和我妹妹。后来我爸得病去世了,她一个人带着我们两兄妹,一直没再嫁,就是为了能有一天回到上海……不过,一直都没有机会。好不容易盼到我大学毕业,她说在北京也行,总之不能再回农村。我妈为了我们两兄妹,已经很操劳了,我也不忍再伤她的心。我也明白,她都是为了我们两个孩子好才这么坚决的。”
赵玉刚说着,用手指抓了抓头发,陈溪和刘小慈也没有做声。
“主要就是因为我妈,我才和莉莉结了婚。在大学的时候,她就对我挺好,可当时我有女朋友。后来分手了,我也就糊里糊涂地和她好上了,毕业后我们就去登记了,之后她爸帮我办的户口,我进御景,也是她爸托的关系……她其实人也不坏,就是脾气特大,有时有点不讲理,再有就是总是疑神疑鬼的,她知道我以前有女朋友,老是说我对她不是真心的……呵呵,真不真心,婚都结了,我还能怎么着啊!这不,昨天来办公室,看见了你们几个都是年青女孩子,她又有怪话了,非得让我赶紧换工作。”
“她说啥怪话啊?”刘小慈有点不理解,陈溪瞪了她一眼:“你呀,这还用问嘛!也怪你,昨天当着他老婆的面,帅哥长帅哥短的……惹出祸了吧?他老婆肯定记住你了!”
“拉倒吧!你老婆不会那么小心眼儿吧!我当着她面儿夸你帅还不好啊?这可咋整啊?”刘小慈也意识到,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她那样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
“Edward,你也别烦了,女人就是这样,她担心也在所难免,因为你人长得帅,她有危机感,而且你们结婚之前并没有太多的感情积累,她在乎你才这样的。你这几天好好地关心关心她,不要冷落她,只要她感到安全了,也就不逼你换工作了。”说着陈溪拍了拍赵玉刚的肩,“我可不会看错,你做销售很有潜力!你看,才几个月啊?你都开了好多单了,厉害啊!”
“我想,我来御景,梁总是碍于我老丈人的面子,难于拒绝,安排我作销售,估计就是让我要么凭自己本事赚钱,要么知难而退,自己走人……不过我还真是挺喜欢这个工作的,接触的人多,也挺锻炼人。呵呵,他要是真帮我安排一个像工会那样坐办公室的事情,估计我就真的废了……”
“Edward,你是有实力的人,只要遇到了适合自己的土壤,就想办法扎下根,管它之前你是被风刮来的还是水冲来的,现在,机遇对你才是最重要的。你现在虽然成了家,但其实在这个城市根基还不稳固,你需要这个机会来走自己的路,否则你永远要受他们的支配。等到以后站稳了脚,你就不用太担心你老婆或老丈人的态度了,加油!”说罢,陈溪又重重地拍了一下赵玉刚。
“谢谢,”赵玉刚欣慰地看着她和刘小慈,“说实话,在这里遇到你们两个,还真是挺高兴的……谢谢啊!”
“哎呀妈呀!可别再说啦!”刘小慈突然开始抖袖子,“鸡皮疙瘩掉一地!”
接着三人开始大笑。
第二天的例会上,杨帆对陈溪昨天下午在接待方氏时的表现给予了肯定。
“方氏的总裁助理Lisa昨晚给我打电话,说她老板对我们的安排很满意,基本上没有问题,她还特的跟我提了一下Rosie……”杨帆随即转向陈溪:“做得不错!”
“谢谢,主要是Amy之前准备得好。”陈溪腼腆地笑了笑。
“哎呀,别谦虚啦,那还不是你改的文案?”刘小慈说着也笑了,邓雪却在她旁边翻了个白眼。
“Amy,现在方案已经初步敲定,你可以在这周四,就是明天,让采购部通知供应商把我们新印的宣传册拿过来,这样,在方氏晚上办宴会时,我们可以在客人的礼品袋里加一份我们自己的宣传册。”杨帆说着,接着往下看自己的笔记。
“可是,James,明天就拿过来,是不是早了点儿?”
“你明天本身有别的安排?”杨帆抬头看刘小慈。
“那倒不是,就是觉得那活动下周四才开,我们这么早儿没那必要!那啥,我下周一打电话叫他们送过来,周二正好等方氏的东西到了一起装袋,赶得及!”
“能在初一做的事,干嘛非得拖到十五?”邓雪挑着眉毛瞥了一眼刘小慈。
“Anita说得就是这个道理。”杨帆耐心地看着刘小慈,“你看,这次的宣传册印好后,我们还没有看到实物,下周四的活动,你如果只是提前两天才拿到,我们最多够一个装袋的时间,理论上不是不可以。但是万一册子有问题,或是有其它一些意外情况出现,咱们可就背动了。这周五拿货过来,我们要看一下印刷质量,还要审核一下内容,如果有质量问题或者内容不适合,我们还来得及调整。再者,方氏的礼品是下周二才送过来,但是礼品袋这周五就到这里了,我们还要看一看宣传册的大小,能否装进礼品袋里……所以,Amy,咱们做每一件事,都尽量提前,把后面的时间预留充分一点,哪怕提前做好了放在这儿,都踏实啊。”
“噢——”刘小慈服气地点点头,“我刚才就是觉得早拿过来占地方,您这么说也是这个道理,我知道了!”
陈溪听杨帆的这番话,心里暗暗佩服他考虑问题的细致全面。在她之前接触的许多老板或高层管理人员,很少有男士做事如些耐心周到的。回想一下自己来会员服务部后,对杨帆工作的所见所闻,她不免被他的努力和敬业所折服。他斯斯文文,说话的力度中又富有耐心,对谁都很客气,但行事却不失气魄……陈溪突然发觉自己看他的眼神里夹杂了别的内容,赶紧直了直身体,将目光移向了刘小慈。
“OK,会就到这!可以去吃午饭了。”杨帆看了看手表,解放了大家。
“哎哎,”陈溪和刘小慈走在所有人的后面,她突然拉了拉刘小慈,眼睛瞟向最前面的杨帆,小声道:“像这样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再不抓紧可就放凉啦,说不定就被别人抢走啦!”
“说啥呀你?”刘小慈佯装不明,“谁要抢啊?你呀?那你可得快啊!”
“我是说你啊!别装傻了!他对你有意思……这可逃不出我的火眼金睛!”陈溪得意地一挑眉。
“哎呀妈呀!你可真‘八卦’!别让人听到!”刘小慈立刻心虚,看了看前方,又瞪了陈溪一眼。
“呵呵呵,怕什么呀!你未嫁,他未娶,怎么还躲躲藏藏的?”
“我对他呀,没那感觉……”
“为什么呀?他还不够优秀啊?海外的名牌学历,又年轻,又有才干,长得也是一表人才,你还不满足啊?得瑟!”
“拉倒吧!我可不稀罕,我寻思着找个北京的……哎,我咋瞅着,你倒是被他弄得五迷儿三道儿的……哎呀……一不留神儿,把自己的心里话给突噜出来啦!”刘小慈恍然大悟地偷笑。
“Shut up!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反咬我一口啊……”陈溪立即用力摇着笑个不停的刘小慈,想让她尽快安静下来,但同时她自己却感觉到,脸有些发烫。
“方总,您是不是现在要去御景山庄?”何艳莹进到了方浩儒的办公室,看见他正在穿西服外套。
“是啊,瑞士Stone的老板,说从没在北京的秋天打过球,我请他下场体验一下。你问这个,有事吗?”方浩儒扭过头,看何艳莹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是有点小事儿……但不知您的车方不方便。我们安排了这周五将所有的礼品袋送到御景,可是那天还要拉别的展品,我怕到时候车上的地方不够,如果您今天也去御景,后备箱里能不能……”
“你拿一部分礼品袋交给小周吧,我们正好会早一点儿到那里,到时让小周先送到他们办公室。你问他后备箱能放多少,就拿多少给他吧。”
“啊,谢谢!我这就去。”何艳莹如小鹿一般跑了出去。
方浩儒到了御景高球会所的大厅,看看时间还早,趁小周和服务员从后备箱里取礼品袋的时间,他自己先上了楼,打算先跟会员部的人打个招呼,告诉他们先存放一部分的礼品袋。
此时正值午饭时间,他远远看着,好像会员服务部的玻璃墙里没有人影,但还是打算过去探探究竟。
走到门口,他见正对面没人,转头向左望,看到只有陈溪一个人坐在位子上,面前放着个化妆包,刚刚扑完粉,正在抹口红。通常见到这种场面,方浩儒会立即回避,可是这次,他却觉得陈溪对着面小镜子,左端详右端详的样子很有意思,尔后又意识到这么看人家并不妥,便用手轻叩了几下旁边的玻璃。
陈溪抬眼看到方浩儒站在门口,正微笑着看自己,知道他在笑什么,不过她并未紧张,更没有起身,而是歪着头打了个招呼:“您好方总,请进。”边说边不慌不忙地收拾起化妆包。
方浩儒慢慢地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办公台前的椅子,“可以坐吗?”
“当然啦,您请坐。有什么可以帮您做的?”陈溪顺手拉开旁边的抽屉,把化妆包放了进去,但没有关上抽屉。方浩儒趁她低头放包的时候,快速而仔细地看了看她刚刚修整过的妆容,发现她的脸色出奇地好,浅桃红色的口红,更是把皮肤衬得光洁白晰,像个小瓷娃娃。
“我刚好今天过来打球,顺便帮Lisa带了一些礼品袋,一会儿可能司机会拿上来。”
“咦,我听我的同事说,您公司周五才会送过来,怎么现在就到了?”陈溪虽然这样说,并未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同时低头从抽屉里又取出了一支粉红色包装的润手霜,“我们恐怕还没有腾出足够的地方。”她边说边把润手霜倒一点在手背上,之后双手来回交错轻轻地按摩着,几秒钟的动作却是舒缓又优雅,方浩儒坐在她的对面,也一同感受着手霜那茉莉花的芬芳。
他趁陈溪放手霜回抽屉时,又悄悄瞟了一眼她的手,纤细的手指,指甲上涂了淡粉色的透明指甲油,但很少见女孩子像她一样将指甲修剪得这么短,从她手上及脸上的肤色,可以想象,她身上的皮肤一定也是嫩白水润的。
“哦……只是一部分,因为……Lisa担心周五的东西太多……”方浩儒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那香味搞得恍惚起来。
“这样啊,只是一部分就没问题,一会儿大家都上班了,我会告诉他们接收的。”陈溪此时已进行完补妆的所有工序,微笑着站起身,似乎是要恭送方浩儒。
“好吧,谢谢!”他知趣地也起身告辞。碰巧此时陈溪台子上的电话突然响了,她随即接起,只得目送方浩儒离开。
方浩儒走到门口时,却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他转过头,又看了看陈溪,她正集中精力边听电话边记录着什么,全然不觉他依然存在。她穿着淡紫色的套装,颈上的白丝巾别着银色的丝巾扣,由于她用一边下颚和肩膀夹着听筒,长发随之侧披,另一边的珍珠耳环显露了出来。
他的心里悄然漾起一波涟漪,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居然能把职场人知性的作派,与女人的俗常姿态结合得如此有味道。刚刚坐在她对面时,不但不觉无聊庸鄙,反倒有几分赏心悦目……